[盗墓笔记/Pacific Rim][黑花]战争回忆 end.

黑泥旧物。文于2013/8。

笔力承担不起的脑洞结果通常都是给自己招雷来着。

*有肉,小心点。


我想起来就删了啊。




[盗墓笔记/Pacific Rim][黑花]战争回忆


解雨臣结束了今天的加班,同事三三两两跟他打招呼先撤。他别过脸,看着玻璃面墙的外面。发现下雨了。

这栋楼是新修建的,Kaiju进攻了香港以后,原本在这里的半栋大楼都毁掉了。解雨臣拉开抽屉,拿出一把小伞。

白底,粉红色的花边。他一直整理地非常细致。解开搭扣,伞边的花边稀稀拉拉地散开。解雨臣拿在手上看了一会儿,走出了大楼。

他打着伞,穿过嬉笑欢闹的人群。章鱼烧的摊子前排起长队,商铺里挤满了人。香港的夜生活刚刚开始,解雨臣抓了抓伞柄,继续往前走。

人们笑着、跑着、说着。雨渐渐下起来,突然,有什么东西变了。最先是几个女人的尖叫,后来引发成为骚乱。他头顶的雨伞开始出现缝隙,路边的墙皮噼啪脱落,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怪兽来了。

人们奔跑起来,汽车喇叭和报警器嘶吼着。解雨臣想说没关系,只是一场酸雨。通道已经被炸毁了。可他说不出来。他逆着人流,盯着电闪雷鸣之中,几栋摩天大楼之间的反光,照亮了乌云深处的一个黑影。

解雨臣站在原地,怔忪着。过酸的雨水顺着缝隙躺下来。就要打到他脸上。

“抱歉,”有人撞到了他。解雨臣回过神来,“雨要大起来了,先避一避吧。”

解雨臣点点头,跟着他跑到了旁边一家茶餐厅的门口。老板已经害怕地关门了,他们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甫一转身,雨瓢泼地灌了下来。街上已经空了。酸雨所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贫瘠的痕迹。

“太不够意思了。”男人笑起来,“我倒是经常来这家吃鱼蛋面。”

“他家的鸳鸯挺好喝。”解雨臣撑着脑袋,“不过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你也是中午来吃?”

“不,我都是晚上。你从来没在晚上来过?”

解雨臣摇摇头:“那可真不巧。”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一个闷雷打响,惊起了几辆车的报警器。

“好久没见这么大的雨了。”旁边的男人笑,“他们确定已经把通道炸毁了?”

解雨臣皱起了眉头,看了看他。这是一个戴墨镜的男人,精瘦修长。他脱掉皮夹克,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来。

“我想是吧。”解雨臣低头看着手上的伞,有几处地方已经被酸雨烧坏了。“不过不排除它们建立了新的通道。”

他们相视了一眼,笑了。

“最好不要。”戴墨镜的男人笑着说,“我可不想再受一次。”

解雨臣没说话。眯起眼睛看着对面的玻璃幕墙。

“女朋友的?”他看着他手里的伞,“她大概不会为了这个跟你生气。大可不必担心。”他对上解雨臣有点懊丧地目光。

“不是。一个朋友的。”他把伞收起来,笑着看他:“对我的意义大概就像你手里那件皮夹克一样。”

黑瞎子摩挲着夹克衫的拇指顿了一下。

“我从训练时就穿着他了,就像……一个老朋友。”他把夹克扔在一旁。

两个人又沉默了,“训练”这个词像一个暗示。他们都不约而同想到了相同的方面:脑内链接,Kaiju,猎鹰计划,机甲战士。

“你以前是……”

“哦,对。打怪兽的。”他耸了耸肩,“不过我负伤以后他们就不让我出战了,我改行修围墙的了。”

“可是现在安全了。”解雨臣把伞放到一边,“现在呢?”

“什么都干一点,居无定所。”他随意地说。

“我没冒昧的意思。”解雨臣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笑着看向他:“不过我以前也在基地工作,我们应该曾是同事。”

他想他墨镜下面的眼睛应该有惊讶闪过。

“很巧,是不是。”解雨臣说,“不过我2018年就下岗了。他们发不出工资。”他好像在说一件很好玩的事。

“我比你早一点儿。”黑瞎子看着对面的大楼,那里映出闪电的光影。“一八年政府中止了猎鹰计划,我是一七年吃的败仗。”

解雨臣不留痕迹地看了看他,没觉得这人身上有什么问题。就是精神上,癫了点。

“三代?”他问。

黑瞎子点点头,“迷人的小坦克,后来少了一条胳膊一只腿。”解雨臣的瞳孔放大了,“我的左搭档也牺牲了。”

“哦,”解雨臣轻声说,“黑金号。”

黑瞎子扬起了眉毛。

“那是我设计的。”解雨臣笑起来,“我还记得看到她受伤时候的样子,我发誓要杀了这么对她的驾驶员。”

“我很抱歉。”黑瞎子也笑,“她是很好的战友,我对她就像对我的情人。后来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解雨臣说,“也许在炼钢厂变成了一台洗衣机或者冰箱。继续为人类进步作着贡献。”

“我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碰到黑金号的设计者。”黑瞎子说,“以前在基地的时候我一直想见见他。”

“现在见到了,什么感想?”解雨臣看着越下越大的雨,人行道旁的围栏已经被腐蚀掉一层漆。

“你应该设计一个逃生舱。”黑瞎子诚恳地说,“在我的搭档牺牲以后,我独自一人战胜那只Kaiju是个很艰难的任务。”

“但是你做到了。”解雨臣低头,他听了基地的其他同事说他的事,“他们在之后的设计中加入了逃生舱。不过我没再设计过第二辆了。”

“是啊,狂流鼻血。”他好像陷入了某段有趣的回忆里,“我们在海面遭遇了第一只第四代,黑金号没法抵御它的强酸。”他看着地上的酸雨流进下水道里,“它把我的搭档拽了出来,然后——”

他做了一个撕开的手势。

“他一定很痛苦。”解雨臣低声说。

“不过那人一向没什么感情。”黑瞎子说,“他死的时候我还跟他保持着链接,感觉自己也被撕碎了。”黑瞎子想着那种疼痛,从五脏六腑裂开,把身体撕成两半。

“他们姓的都是不会痛的。”黑瞎子捶了捶自己的胸膛,“不过我会。”

解雨臣扭开了脸。

“抱歉。”黑瞎子有点尴尬,“我不该跟你说这个的。”

“不。”解雨臣摇摇头,“想起了一些事情。”他偏过脸,看着身边的伞。“人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太短暂了,没来得及。”黑瞎子说。

“或许吧,那样可以不用受太多折磨。”解雨臣深吸一口气,他不知道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相比,哪个更痛苦。

“你的……”他想了一个措辞,“恋人?”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他打断他,“青梅竹马。她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

解雨臣看着面前的雨,最大的一阵已经过去,雨势减缓。他摇摇头,想把脑子里的画面甩开。越不想想,脑子却越乱。他弓起了身子。

直到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他才从那种画面中离开。

“谢谢。”解雨臣动了动苍白的嘴唇,“我一直……没看到那个时候。”

“你并不需要真正看到它。”黑瞎子说,“相信我,那是非常不好的经历。”

“但是我想记住她。”他拿开了黑瞎子压在他肩膀的手,是双很宽厚的手,骨骼清晰,“人们都已经快忘了。”

距离通道炸毁已经过了五年,到处都是一派生机的模样。

“你不需要强迫自己用这种痛苦去记住她。”黑瞎子看着他,“比如你完全可以把她的伞放在安全的位置,而不是每次带出来提醒自己。”

解雨臣猛地抬起脸。

“抱歉。”黑瞎子说,这是他第三次跟他道歉了。对于陌生人总是要客气许多。

解雨臣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黑金号残骸被运回来的时候,我真的不敢相信。她在我眼里一直那么完美,我没想到她会受那么重的伤,还能勉强回来”

“我也没想到自己能活着回来。”解雨臣听到黑瞎子说,几秒后,他感到一个粗糙却柔软的物体贴上了他的嘴唇。

仅仅几秒,解雨臣睁开眼睛。

“我以为你需要一个吻。”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需要吗?”

“的确。”解雨臣凑回去,却在他面前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的墨镜能摘掉吗?”他问,“接吻的时候不太方便。”

“黑金号发射最后一颗导弹的时候保护屏已经碎了,”他说,“眼睛受了点刺激,没法见强光。”

“现在没有强光,”解雨臣轻声说,“可以摘掉了吗。”

他只听到冲刷的雨声,伸手慢慢摘下了他,对上了他的眼睛。

“你不是香港人?”他看着他的瞳色和过高的鼻梁。

“蒙古族。”他把他拉得近一点,“你愿意和一个蛮夷接吻吗。”

“我无所谓,不是怪兽就行。”他闭起眼睛。

他们交换了一个充满情欲味道的吻。

“看来完全背离了安慰的目的。”解雨臣离开一点,额头相抵,玩味地看着他:“你家离这有多远?”




(中)

“没有你说的那么近。”解雨臣踉跄着被他压在门边,喘着气,这个老式公寓很旧,房间拥挤狭小。地上堆了很多东西,解雨臣觉得自己要站不稳了。

没必要开灯,他把他推到床上,啃咬着。

“这次的境况可不好。”解雨臣笑着说,“我怀疑我身上有酸雨的味道,会不会让你想到Kaiju?”

“你比它好闻多了。”黑瞎子剥下他的衬衫,“我不理解为什么还有人愿意购买它的骨粉。”

“差强人意。”解雨臣说,在他的钢丝床上弹了一下,床架发出吱嘎一声响。

“你的床单下面好像有东西。”解雨臣咬牙说,“硌得我背疼。”

“也许是怪兽的牙。”黑瞎子一边亲吻他一边说,从他背后掏出来。是空调的遥控器,他扔到一边。

“你该留下的。”解雨臣说,“我很热。”

“这和气温没关系。”黑瞎子摸出保险套,“你身上太烫了。”他屈起膝盖,在他的大腿根部蹭着。解雨臣发出一声呻吟。

“我们完全可以让环境变得更舒适一点。”解雨臣气得笑骂,“你这个疯子。”

他伸手掐住黑瞎子的背脊,摸到左侧后腰一道长长的伤疤。

解雨臣微微回过神来,黑瞎子已经把手指伸进他的身体里。肠道略干涩,许久没被开拓过。解雨臣闷哼了一声。

五年前战事胜利以后,解雨臣曾经非常中意于寻欢作乐。人们庆祝着生命,欢欣鼓舞着。度过了世界末日,更不在乎明天后天。他需要放松,可是适得其反。短暂的快乐后他会呕吐,晕眩,然后继续失眠。再后来他就放弃了。他宁愿需要一盒牛奶,而非一个陌生床伴的晚安故事。

“我没有问你。”黑瞎子喘着气说,“你习惯上面还是下面。”

“都行。”解雨臣靠在他脏旧的枕头上,额角渗出汗液。“不过今天我没什么力气,你来吧。”

黑瞎子从善如流。

插进来的时候他狠狠弓起身体,扩张没有准备充分,有点勉强。“你就不能缓一缓。”解雨臣觉得嗓子很痛,“核反应堆蓄力还要准备六十秒呢。”

“我已经蓄力很久了。”黑瞎子委屈地说,让解雨臣平复他的喘息在慢慢开始顶弄。“被你那样看一路,谁都会受不了的。”

“随你便。”要不是他现在动不了,他真想踹他,“别早泄了就行。”

“的确有可能,最后一战我伤到了肾脏。”他看着解雨臣难以置信的目光,笑了,“逗你的。”

“我可不想禁欲那么久遇上个肾亏。”解雨臣咬着手背,“看你东西倒还挺齐全。”他偏过脸看他扔在一边的安全套盒子。

“也不是每个女人都愿意跟一个穷光蛋上床的。”他身上的汗滴到他脖颈上,顺着锁骨淌下来,“我曾经是挺风光无限的。”

“在基地很出名?”解雨臣笑,“我怎么没听过。”

“都十年了,听过你也得忘了。”黑瞎子说,“你后来没被地下组织召回去?”

“没有。”解雨臣摇摇头,“技术更新换代太快,我中间当了五年会计。”解雨臣说,“现在也依然是。”

黑瞎子没说话,最初的疼痛已经过去。两方都到了渐入佳境的地步,可是解雨臣不太想沉默。他很久没跟人交流了,今晚格外想说话。这就像链接,一经打开就很难关上,于是他找了个话题:

“你以前住哪?”解雨臣用手背擦了一把黑瞎子脖子上的汗,防止汗水滴下来。在另一个人眼里又是别样的色情,瞬间涨大了几分。

“日你先人。”解雨臣骂。

“你得先让我日。”黑瞎子笑,“不过我的先人全死完了,没法让你日了。”

解雨臣用微红的眼角瞪他。

“三楼。”黑瞎子觉得更难忍了,“西北角那里。”

“我住一楼。”解雨臣难耐地摇头,“一零……啊,一零七。”

“一零七,哪里?”他就这链接的姿势把他翻了过来,解雨臣发出一阵惊呼。

“你就不能先打个招呼。”他跪坐在皱成一团的被子上,“疯子,浑蛋,神经病……真的……够了。”解雨臣把脸埋进枕头里,一下接一下地随着他抽动的节奏用力喘着,感觉氧气渐渐离他而去。

“我没去过设计师住的地方。”他掐着他的腰,“不过我去过一楼。”

解雨臣有点缺氧,没在乎这是个自相矛盾的句子。枕头上黑瞎子的味道和周围荷尔蒙的气味混在一起。他迫切地想让他把空调打开。

“左手数第三间。”解雨臣简直要叫出来,“你一点都不像肾亏的人,浑蛋。”

“那是什么,不记得了。真的不行了?”他调笑他,“我可不想被情人的设计师说早泄啊。”

“门口……有一枝……干枯的花。”解雨臣摇头。感到身后掐着他腰的手一紧,暗骂出来。

“是不是一个枝型的壁灯。”他急切地问,“有点像一朵梨花。”

“那是海棠花。”解雨臣气愤地说,却没来得及。身后的人射了出来,他伸长了脖子哀嚎了一声。

黑瞎子从他身体里退出来,急切地把解雨臣翻了过来。

“一七年的化装舞会,在基地里。”他在他胸前嗅着,“你和一个黑衣服的人上了床?”

解雨臣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才惊讶地问:“……你?”

“嗯。”黑瞎子笑着,“我……喝多了,不记得你长什么样了。我记得你装扮的是个戏子?……上床前你还提醒我你不是女人。”

“你也好不到哪去。”解雨臣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地看着他,“全程戴着墨镜,那时候眼睛是没问题的吧?COS的莫非是骇客帝国……而且你跑的太快了,没有给我留电话。名字也不知道。”

“是你把我赶走的。”他笑,“第二天我清醒过来,不记得你的是哪一间了。又不能敲门去问。”

“你不记得壁灯了?”解雨臣怀疑地看着他。

“不记得,关注点都在你身上了。那衣服太难脱了,”他想了想,“倒是第二天,回去看的时候。有一扇门前有花,记得很清楚。却不确定。”

“后来你就没管了。”解雨臣渐渐松弛下来,“我也一样。”

黑瞎子点点头。

“真是遗憾呐。”解雨臣笑,在原地躺了一会儿。身上的汗渐渐干了。

“现在可以开空调了?”他问他,“我真的很热。”

黑瞎子捡起地上的遥控器,刚刚用过的保险套丢在一边。现在的环境实在是脏乱差。可他很满足。

解雨臣觉得舒服了一点,搭上眼皮。捕捉一闪而过的睡意。

“我实在不想动了。”他说,“你介意没洗澡的人睡你的床吗?”

“我介意‘你’睡在我身边,会让我分心的。”他把弄乱的床铺铺好,让解雨臣睡的舒服一点儿。在他身边躺下。

“我等会儿可能……”他耷拉下眼皮,呢喃着,“我睡觉不太安稳。吵到你了,你把我摇醒。”

黑瞎子犹豫了一下,抚过他的额发。解雨臣动了动,换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想睁眼,却没睁开。渐渐睡着了。



解雨臣醒过来,用了一分钟回笼自己今天需要上班。而现在已经迟到了。他垂下眼,头疼地厉害。昨晚睡的很不好,不过勉强睡着了。

他坐起来,带动着铁架床一声巨响。磨过水泥地,吱地一声长音。很不舒服,让他耳膜有点痛。

“你起来了?”他这才意识到黑瞎子站在窗边,好像在给一盆植物浇水。天已经晴了,可以看到外面胡乱排列的老式公寓楼,晾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昨天雨下得突然。床边的植物被酸雨浇灌了一整晚,已经快死了。

“几点了?”他问,嗓子哑的不行。

“快十二点了。”解雨臣一惊,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久了。

“你……睡的不太好。”黑瞎子想了个措辞,“一直在做噩梦。”

“是啊。”解雨臣笑,“每晚免费的4D大片,imax的。”他偏过头看着他手里的植物,“死了?”

“快了。”黑瞎子说,“不过能活过来,我对它有信心。”

“真是顽强。”解雨臣一石二鸟地说。黑瞎子爬到床上,铁架吱嘎作响。伸手去抹解雨臣拧起的眉心。

“我想喝水。”解雨臣说,黑瞎子无奈,又爬下床,进厨房给他倒了一杯。解雨臣嘴唇干裂,一碰到水一阵隐隐的刺痛。

“梦见什么了?”他问,解雨臣别过脸。

“我都跟你说那么多了。”他接过他喝完的空杯子。

“你别管。”他躺回去,“要洗澡,有水么?”

“不跟我说,啊。”他抱住他,压在自己怀里。咬住他的嘴唇,解雨臣觉得一阵痛。刚舒缓下来的嘴唇又皲裂开来。

“你真烦。”解雨臣说,有点想笑,想装作严肃的样子,没成功。黑瞎子在挠他,“别闹我了。”

“诶。”黑瞎子停下来,轻轻蹭着他的鼻尖,“忘了问你了。”

“什么?”

“你叫什么呀。”他笑着说,他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下)

“看到了。”黑瞎子扬扬手中的东西,好像是书。解雨臣洗完澡,裹着一条大毛巾走了进来。

“你这都没有一个坐的地方吗。”他皱起眉,黑瞎子这里要坐只能坐在床上。连个椅子都没有。

“有。”他拍拍自己的膝盖,解雨臣没理他,在床边找了个地方坐下。

“黑金号的介绍。”他打开,翻到第一页,“设计师的名字。”解雨臣伸手要拿,又被他收回来了,“原来是这么写的。”

“是啊,解雨辰,谢语晨,解羽程……”他的表情像吞下了一只苍蝇,“我很感激你第一次就能写对。”

“我一直都没注意。”他笑。

解雨臣擂了他一拳,把他踹了下去。

“我洗完了,你去洗吧。”他把介绍拿过来,“你居然还留着这个。”

“一直堆在角落里,今天才翻出来的。”黑瞎子起来洗澡,“你今天不上班了吧,你的衣服我帮你洗了。”

解雨臣想起了什么,偏过脸。

“啊,那个。”黑瞎子下床,从门边捡起一把伞,放到了床头柜上。

“我早上去拿的,茶餐厅老板收起来了。和我的夹克一起。”他放在床头,压制住解雨臣说话的表情,摆摆手。走进浴室了。



怪兽近在咫尺,之前的预告晚了。它又进化了,更快,更强。猎鹰没有压制住它前进的步伐,大浪打进了香港岛。人们四下逃窜。

“就快到了。”解雨臣拉住霍秀秀的手,人潮拥挤着。他就快拉不住她。

“小花哥哥,我——”她没说完话,所有人都尖叫起来。Kaiju出现在身后的大楼后面,人们四下逃窜。撞开了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秀秀!”他喊起来,霍秀秀身材娇小。已经被人潮拥挤到他看不见了。

解雨臣慌张起来,他拼命拨开人群。逆着人流往后走,有人骂他疯子。他听不见秀秀的叫喊,甚至听不见自己的。他不能失去她,他不能。解雨臣往前奔着,步履艰难。怪兽叫声太大,震耳欲聋。解雨臣甚至能感到他的口水喷在自己的身上。

深海腐败的海腥味,酸臭味,硫化味。绝望地、死亡的气息。他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洗干净这种味道了。

就快到了,他想,就快——

他面前的建筑物轰然倒塌。玻璃幕墙碎了一地。面前的人群被压在废墟下,怪兽咆哮着,人们哭起来。解雨臣站住了。他不敢相信,站在原地看着怪兽发狂,用奇形怪状的爪子抓起旁边的建筑物……

解雨臣猛地睁开眼。

他不能睡,他不敢睡。他喘着气,坐起来。他盯着手里的书,刚刚又走神了。他设计的猎鹰失败了,其他猎鹰也没阻止它吞噬的脚步。围墙根本毫无用处,它们推平围墙,踩人类就像踩一群蚂蚁。

解雨臣痛苦地低下头。

要是没松开手就好了,他应该紧紧抓着她,他应该……

解雨臣仓皇地站起身。



黑瞎子在淋浴头下冲着,热水快用完了。冷水浇在他身上。他胸前有几个解雨臣的牙印,印在伤疤上。

伤疤很多,一层一层。最要命的还是左侧的。黑金号破开的时候,尖锐处狠狠扎了进来。几乎把他穿透。其他的地方……黑瞎子抓起台子上的玻璃瓶,却没拿住。砰一声掉到了地上,碎了。

“需要帮忙吗。”黑瞎子刚蹲下来,听到解雨臣在门口问。

“没事。”他捡起地上的碎瓶子,“我……”

解雨臣已经开门走了进来。

“左臂抓取力有点问题。”他耸耸肩,“没检查出什么伤口,但是那以后就不太好了。我没什么事,你出去吧。”

“痛觉残留,你的搭档最先是左臂受的伤,报告显示它直接被拽了下来,”解雨臣说。他穿着黑瞎子的衣服,身上已经被水打湿,淋浴头哗哗喷着凉水:“你的大脑接受到了这种疼痛,觉得你的左臂已经丧失了。我来吧。”

他把地上的碎玻璃捡起来,黑瞎子在后面想缓和一下气氛:“他有点像另一个我,不过跟我不一样……不爱说话,也……”

他没说完,解雨臣转过身抱住了他。

“你……”他想转头,解雨臣比他先了一步。吻住了他。

“你有问床伴名字的习惯吗?”他轻声说,黑瞎子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般来说没有。”他试着让气氛融洽一些,“不过既然要追你,试着弄清对象的名字还是必要的……”

解雨臣迫切地寻找他的嘴唇,淋浴头有点老旧,水滴打在脸上生疼。他咬着他的下唇,有力地搂着他的肩膀。

“你……”他把解雨臣放在墙上,贴着冰凉的瓷砖,他想问你怎么了。解雨臣低着头,水顺着他的头发淌下来。

“可以么。”他恳求地抬头,“我快受不了了。”

黑瞎子狠狠地把他按在墙上。

“这是你自找的。”他哑着嗓子,“到时候别喊疼。”

“疼一点才好。”他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双腿悬空,胯扣在他的腰上。缠住他不让自己掉下去。

昨晚刚开拓过的肠道还很柔软,两个人都没讲话。也没人有心思去关掉淋浴头。它的水越来越冷,解雨臣被冲得睁不开眼睛。衣服还挂在身上,拧成一个很不舒服的形状绑在他身上。

解雨臣没说话,也没去看他。他盯着墙角瓷砖上的一块污渍。黑瞎子想吻他,被他偏过头去躲过了。

他没给他第二次躲过的机会,掐着他的下巴。咬了上去。

他们变换着角度,舌头被牙齿刮破了,血腥味涌了上来。他绕住他的舌头吮吸,解雨臣觉得下巴一阵酸麻。

他们的三次性爱,每次都很糟糕。第一次,两个心事重重的醉鬼,上完以后连脸都不记得;第二次,没开空调,热的要死,在那张百年不收拾一次的床铺上;第三次,靠在脏兮兮的瓷砖上,淋浴头的水冰凉刺骨……

黑瞎子感到一阵温暖,不同于淋浴头流出的水。解雨臣的脸靠在他的肩膀上,源源不断的水,是温热的。带着一点小声的呜咽,在他的肩膀滩开,和凉水混在一起,顺着胸膛流下来。

他伸手抓住解雨臣的手,搭在自己的腰背上。让他能站得稳一点,解雨臣喘着气,沿着凹凸摸过那里的伤疤,狰狞的一道。

“我……”他慢慢的喘气,埋在他怀里,“你们吃的药,研发人员是我的一个朋友。我当时给他做志愿者……”

“你……”黑瞎子惊讶地抱住他,“那个药有副作用的。”

“嗯。”解雨臣哭着说,“致幻剂。我……”

“所以你过去的十年都这么做着噩梦?”黑瞎子心疼地说,“你不应该的……”

“五年。”他在他胸前啜泣着,“五年前……”

“你别说了。”他停了下来,让他慢慢靠回墙上。

“你让我说吧。”解雨臣摇着头,抑制住呻吟,“五年前,Kaiju进了香港。我妹妹没拉住我,走散了,被倒塌的建筑物压在了下面。就在我面前,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怪兽,它那么大,我们在它面前就像玩物……”

解雨臣颤抖着。

“然后它发狂了,我不能再停留,只能拼命跑。躲进了暂时避难所。我听得到它的脚步,它的呐喊。地动山摇,我甚至能感受到它的愤怒,它踩过我头顶的地板……

我想知道她怎么样了,我不能动。我在那等着,近的能闻到Kaiju的气味。那是一种腐肉和硫酸的混合味。可能等了五分钟,也可能半小时。它终于走了,我跑出来。我和妹妹每天工作的大楼变成了一片废墟……

“我应该抓住她的。”

他慢慢跪下来,黑瞎子扶住了他。

“我应该……”

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哭。黑瞎子不说话,紧紧地抱住他。

“没事了。”他在他耳边重复,“通道已经炸毁了,再也不会有怪兽出来了。”

他吻吻他的耳廓。

“没事了。”他抱着他,冰凉的水淋在他们身上。

“解雨臣。”他坚定地说,“已经没事了。”



“抱歉。”解雨臣站在老板面前,“昨天淋雨生了病,没来工作。今天我会补齐的,实在很对不起。”

“没事。”老板摆摆手,“你看上去气色好多了,恋爱了?”

“没有,”解雨臣摇头,午休时间到了,“我先下楼了。马上把欠下的工作补齐。”他笑着走出了办公室。

常去的茶餐厅依旧人满为患,他在熟悉的角落坐下,黑瞎子在那里等着他。

“原来这里的午餐有特惠。”他做出懊恼的样子,“我一直都不知道,吃大亏了。”

解雨臣笑笑,喝了一口山药汤。汤有点烫,他舀了一勺轻轻吹着。

“等等。”黑瞎子说,“我好像见过你……以前在餐厅,你坐在我对面吃过饭。”

解雨臣怀疑地抬头,他实在是不记得了。

“也难怪。”黑瞎子捧起碗,喝了一口鱼蛋面的汤,“有今天没明天的,谁记得对面吃饭的人长什么样子。”

“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黑瞎子说,“哪用等到现在。”

“也不晚啊,等七十岁在敬老院见就搞笑了。”解雨臣伸出筷子,眼疾手快从他碗里捞了一粒鱼丸放进嘴里。

他们相视一笑。

“你认识吴医生,吴邪?”黑瞎子问,解雨臣点点头,“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真巧了。”黑瞎子给他夹了一粒鱼丸,“我搭档是张起灵。”

解雨臣被鱼丸烫了一下。

“十年前吴邪总说要把张起灵的搭档介绍给我。”他笑,“原来就是你呀。”

“是啊。”他也笑,“如果当初坚持一下就好了。”

他们都心照不宣没说别的话。

“天气预报说不会下雨了,晚上我来接你?”他问。

“嗯。”解雨臣点点头,“不过没特惠了,我们可以换一家。”

解雨臣转过脸,看着外面的玻璃幕墙,又是一个好天气。昨晚无忧无梦,睡了一个好觉。




番外 痛觉残留



“我找到一个这个。”

黑瞎子要搬出他的狗窝,住到解雨臣和他的新家。两个人一起整理东西。黑瞎子有很多退役以后再也没动过的东西,现在要全部翻捡出来。

“这什么。”黑瞎子捡过来,打开盒子。是个玉做的东西。

“好像是个玉玺之类的。”解雨臣笑,“你家皇室传下来的?”

“我不知道,你从哪翻出来的?”

“那里的箱子。”他领着黑瞎子看,“里面没什么东……”

黑瞎子已经冲过去了。

“我靠。”他骂了一句,“这玩意儿是哑巴的……他放在我这?放我这不告诉我!回头我入土了都没人知道。”

解雨臣知道他在说张起灵。他没说话。

“这人就这臭毛病,有话不好好说。非得等别人领悟,就不怕——”

他愣住了。

解雨臣没问他,看着他手里的玉玺。很精致的模样,在阳光照射下微微发着圆润的光晕。

“靠,十年了。”他懊丧地坐在地上,也不管地上一堆乱七八糟要的不要的东西。“他大概是想让他死了我把这个交给吴邪,可他没告诉我。”

“也许是没来得及。”解雨臣说,“现在发现了,也不晚。”

“吴邪现在在哪里?”他沉默了一会儿,“我离开基地就再也没见过他。”

“常州。”解雨臣简短地说,“他被派到后方支援,离开了香港,其实也就是下放。现在也还在那里。”他打开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你来说吧,把他约出来?我们要不要去趟常州。”

“我不知道他怎么打算,”他接通,等着吴邪接,“战争结束以后有机会让他会香港,可他不愿意,申请了留在那里。”

“他还是一个人?”

“一个人,家里给他介绍了相亲对象,也——吴邪。”他笑起来,“好久不见啊。”

“小花?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吴邪有点欣喜。

“最近有空吗?”解雨臣开门见山,“想跟你见一面。”

“怎么了?”他问。常州是个小城市,外面绿树如荫,吴邪站在三楼往下望。空旷的蓝色天空,是香港所没有的的。

“你记得黑瞎子吗?”解雨臣说。

“记得啊,怎么……你们……!?”他有点难以置信,解雨臣笑着嗯了一声。

“我靠。”吴邪又气又欣喜,“十年前我让你们见,你们就是拖着……现在又……真是气人啊解雨臣……”吴邪想了一会儿,笑着说:“我很高兴,小花。”

“要跟他说话吗?”他问,吴邪答应。短暂的激动让他忘了好奇黑瞎子找他有什么事情。

“吴邪。”他清了清嗓子,“还好么?”

“挺好。”吴邪高兴地说,“现在在一家军区医院工作,条件挺好。每周末去给敬老院和孤儿院义诊,挺充实的。”

“嗯。”黑瞎子看着手里的鬼玺,“那就好,哑巴也会高兴的。”

吴邪一下冷下来,解雨臣在电话旁气得跳脚。

黑瞎子摆摆手,“我这有个东西,或许是哑巴的传家宝贝。是个玉玺,他大概是需要留给你。我想……”

“我不要。”吴邪打断他,“我不要什么玉玺之类的东西,你们留着吧。算我送给你们的新婚贺礼。”

“里面有张起灵给你写的信。”他空口说白话,解雨臣瞪着他。

“……写了什么?”吴邪声音颤了一下。

“哦,时间太久了。褪色了,看不见。”他满不在乎地笑笑,解雨臣在边上默默翻了个白眼。

吴邪靠在医院的窗台上,举着电话。深呼吸了几下。

解雨臣想接过电话,被黑瞎子打断了,他问:“吴医生,你恨我吗?”

如果他当时和张起灵换个位置,那么活下来的就不是他了。

“或者,你恨解雨臣吗?他没有给黑金号设置完备的逃生系统。”

吴邪摇摇头,“不,我怎么会……”他想说,我怎么会恨你们呢。嗓子哑的说不出话,沉默地看着窗外。

“哑巴和当时的我不同的,在于他有想保护的东西。”黑瞎子说,“这十年来,你过得好吗。”

“……很好。”吴邪挣扎着说。

“那就好。”黑瞎子又说了一遍,“还像以前那么傻不愣登吗。”

吴邪没理他,他想了想,抬头,换了个话题:“当时你从黑金号出来,告诉我闷油瓶死了。”

黑瞎子点点头,没说话。吴邪继续说了下去:“我想过很多种可能,他被海水冲到了无人岛上,失忆了;或者隐姓埋名,在一个山里种蘑菇;甚至想他会不会在Kaiju的肚子里,完好无损生活着。像匹诺曹的爸爸一样。”

三个人短暂地笑了一下,更像是苦笑。

“可是你特别烦,真的。”吴邪认真地说,“你非要告诉我,他被扯出来,撕碎了。扔到了深海里分块喂鱼。

“黑瞎子,你真不是个东西。”吴邪恶狠狠地说,“你就不能让我天真一回吗?”

“对不起。”黑瞎子说,解雨臣摇摇头。

“算了。原谅你了,十年了。说出来可憋死我了。”他喘了口气,“下次看到你这个混蛋,我一定揍你。”

“我期待着。”黑瞎子说着,看着香港昏沉的天。解雨臣刚刚指给他看,他的室外机上停了一只鸟。

“你寄给我吧。”吴邪说,“我还要义诊,走不开。这个贵的就不送给你们了,我也有东西要寄给小花。”

“好。”黑瞎子说,扣住了解雨臣的手指,“我们要搬家了,新地址到时候发给你。”

“好。”吴邪看着落地窗外的鸟,伸出手指。隔着玻璃,鸟啄了一下他的手指,他笑了起来。

“再见了。”吴邪挂掉电话,看着窗外的鸟雀。

“眼角有点湿啊,真糟糕。”他对鸟说,眨了眨眼,“十年前我让他们见面,就是不愿意。非要等到现在,气死人……你也是,张起灵。”他说,鸟歪着头看着他:“你就不能劝着我点吗。”



吴邪的邮包如约寄到了,解雨臣打开。是一个相框。上面是三个人,霍秀秀在中间,解雨臣和吴邪在两边。十年前的自己,笑得非常开心。

解雨臣对着相框轻轻笑了。

“这就是你的妹妹?”黑瞎子非常惊讶,“以前在基地的时候,我欠了她一个月房租……”

“是呀。”解雨臣说着,把相框放在了电视机柜上。

“快,把房租还给我。”他塞了他一拳,换来黑瞎子故作夸张的嚎叫。


“我们明明有那么多种相遇的方法,”他故作委屈地说,“接受吴邪的邀请,当时留下电话,你在我面前吃饭的时候我故意把饮料打翻......”

“所以雨神让我那天加班,然后你撞到我。”解雨臣说,“这个概率可比在基地遇到小多了。”


一只鸟停在了他们身后,啁啾地叫起来。通道已经炸毁五年了,一切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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