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笔记][黑花]长夏 06-09 11+卖门番外

*真 小时候的小黄文 H描写含大量常识性错误。不管是理论还是实践都不要学哈。

第十章在硬盘中丢失啦。


06

黑眼镜把车停在路口,两个人都没吭声。王吅八邱眼线广布,要是知道黑眼镜最后浩然正气地把解语花送回家了。那这梁子算是结上了。下次再看到解语花,二月红的鬼魂都救不了他。


“去我家吧。”他打火,转了个方向。解语花没说话。


“没做好准备的时候,这种聚会别来。”他说的平淡,戳在解语花身上就像刀刺。亲手把他推进冰窟窿一般,贯彻四肢百骸的冰冷刺骨。难过,难为情。可他说的是事实,想混娱乐圈,不做好点付出的准备怎么行。有付出才有可能。到了这一步,还想装高岭之花。自恃清高,会死的很惨。


解语花动动嘴唇,发不出声音。也不知道说什么。缩在副驾上。


“安全带。”他看他一眼,解语花默默抽吅出安全带扣好。啪嗒一声,把自己锁的牢牢的。他像犯错误惹了家长生气的小孩儿,不敢乱动。等着受罚,挨打挨骂不要紧。最怕家长冷落他,不跟他说话。


黑眼镜住在一个高档住宅区。公寓楼,双层复式。他跟在他后面,踉跄着脚步,寸步不离。这一晚上尴尬害怕庆幸过后,他思维开始清晰起来。他,解语花,跟着喜欢了五年的偶像去他家。即使现在气氛不对,今晚如果不发生什么。就再也没机会了。千载难逢,他不抓紧他就是傻叉。


黑眼镜从来不带人回家,解决问题就找酒店。方便、快捷、经济实用。他家甚至连多一双的拖鞋都没有。找了套备用的生活用品,新拖鞋。衣服还是个问题。他没办法,拿了件自己的t恤给他。


解语花低着头,在浴吅室门口盯着脚尖,跟他说谢谢。黑眼镜没说话,也不看他,径直进了客厅。


他拧开水,温度调好了。冲了一会儿,鬼使神差挤了一点放在台子上的沐浴乳,抹在手掌摊开。他知道那个包里有新的牙膏牙刷沐浴露,可他不想用。低头嗅一嗅,绿茶味。怕被发现,不敢用太多。在脖子上抹抹,揉出细细的沫。


“没做好准备的时候,这种聚会别来。”


黑眼镜的话突然在他耳边炸响。把他从芬芳的泡泡空气中拽出来,暂停了微妙的背景音乐,如同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他不敢豁出去,他不想,他不愿意。他没有做好准备,他不想做这种准备。他想二月红临终前跟他说的话。人能服软,不能低头。什么意思?可以一时服软吗?只要尊严还在?


身体都不自重了,算什么尊严。


他不愿意。


他喜欢他,而他唾手可及。他不信他会看不上他,只要他是双的。就算是直的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有掰弯他的资本和勇气。解语花关上水,他心烦意乱。制定不出什么计策,反正一定要走出去,走到他面前。他不能安安心心睡进客房里,他不能这么心甘情愿秋毫无犯的睡到天亮。


他把水拧开,认认真真地洗。里里外外都不放过。用他的沐浴乳怎样了?要是成功,他还在乎那点沐浴乳不成。要是失败?呸。


人不为己,天吅诛吅地吅灭。


他喜欢他,一个月前是对偶像的喜欢。喜欢他的角色,欣赏他的才华。现如今换了另一种喜欢。他喜欢他,因此不想局限于跟他在同一个片场,演同一部电影那么简单。他想抱他,想亲他,想跟他做吅爱,想跟他在一起。他的想法是那么强烈,又那么清醒。他不要和以前一样单恋了,他要回报。他不能白白付出自己的感情。感情就像洪流,他要找到他的海洋。而不是白白的蒸发殆尽渗入地底。


他转过脸,镜子上蒙蒙一层雾。影影绰绰有他自己的轮廓。他伸手把镜子擦干,他不要做雾气一样的东西。他要留下来,清晰的,分明的。


黑眼镜靠在露台上,楼层很高。观景房,远离市中心,马路空空荡荡。大部分都是空置房,对面一栋楼零零星星亮了几盏灯,孤零零的。这样的夜晚显得过于安静,他没开壁灯。点了一支烟。


他不是不知道解语花在想什么,解语花很特别,他很有意思。是个值得关注多一点的对象。但具体到他要不要上他,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绝对不带任何人回自己家,绝对不和同一个人睡两次,这是他奇怪的原则问题。反正每个人在他眼里,其实也都没多大区别。性吅爱是那么随性地一个东西,他这次偏偏要慎重考虑。他的空窗期也很久了,倦怠,冷淡,清心寡欲。


空调室外机滴水溅在栏杆上。他没注意,靠了上去,裤子湿了一块。黑眼镜按掉烟蒂,拉上推拉门,返身走回客厅。合上落地窗的窗帘,解语花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他套着他的衣服。大了好几个码,盖到大吅腿吅根。下面空荡荡的。


解语花捻起领口,拉到鼻子下面,鼻翼翕动,嗅了嗅。他抬起脸冲他笑。


“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吹风机。”解语花看着他,说出一个敢肯定他没有的东西。


“……没有。”黑眼镜走过来,解语花头发擦的半干,眼角有点红。浑身湿漉漉的,他蜷在沙发边缘,乖乖坐在他面前。黑眼镜走近点,还能闻到淡淡的绿茶味。是他平时用的那款沐浴乳,可他平时自己洗完就没感觉到。


他用了很大意念才抑制住没有伸手把他的头发擦干的冲动。径直往客厅门口走,解语花站起来,叫住他。


谢谢你。他又说,和上一次不一样。他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黑眼镜匆忙地把脸挪过去。


“你不想要我?”他用脚尖碾着地板。热气在实木上掠过一道雾色的痕。他浑身都散发着香味,蒸腾出的性色之香。混合着半成熟的青春气息。他是纯净的,引诱着他从树上把他摘下来。舔shì青涩的汁吅液,再拆吃入腹。


“你误会了。”他转过身,坦荡荡的看他,演戏。他最擅长,“一,我不搞未成年人;二,我不搞粉丝;三,我不搞处。”他看着他发尾滚下来的水珠,跌倒锁骨边上,不见了,“很不巧,三样你都占齐了。”


“今晚过后就不是了。”他坚定地看回去,“只要你愿意。后两项。”


“第一项也很重要。”他发现他很难再演出一个坦率的笑容,干脆放弃了。


“呐。”解语花往前走了两步,在他面前站定,“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两个记者。”他抬起头,表情无辜,“在停车场东北角。”


黑眼镜一惊,低下头,想从他眼睛里看到他在撒谎。可他没有,他滑过一点狡黠的光。眨眨眼睛。他比他还坦荡。


他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你跟他们说呀,明天上头条的时候。说我们是好朋友,你猜,他们信不信?”


黑眼镜拉开一抹笑。


“有点意思。”他低下头,在他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之前。叼吅住了他。


卧室没开灯,解语花被推到床上。吻一直没停过,他可能撞到什么东西。跌倒床上的时候,小吅腿有点酸麻。可他不在乎,用尽一切力气回吻着他。生怕他反悔。


“我家里没东西。”黑眼镜分开他,喘着气,“得去买。”


“你别走。”解语花条件反射地攥吅住他的肩膀,天呐。怎么可以,他不想停下来,“我可以的。”


他们额头相抵,黑眼镜盯着解语花的眼睛,那里有一点犹疑闪过。像夏夜里划过的星辰,还不足以动摇他。


“我很快回来。”他抓吅住他的手,吻了一下。解语花微微颤抖。他放开他,他那一堆从来没用的护肤品终于派上用场了。来不及细细分辨,他拆了一盒羊羔油。默默祈祷这玩意儿管用。


他在挖了一块用掌心涂开,从大吅腿内侧一路往后抹,感觉淡黄的油脂被体温溺开。他身下的身体白的像瓷,因为情动和害羞泛成粉红。


“正面还是背后?”他在他耳朵边问,忍不住轻吅咬。


“正面。”解语花咬咬嘴唇。他想看着他,确定这一切是真实的,而不是单方面的幻影。像这个漫长夏天的高温一样炽吅热猛烈。他分开膝盖。衣服被推到了胸口。黑眼镜贪婪的摸着他。


“受不了告诉我,嗯?”他轻轻说,解语花点点头。心里想,就算我疼死在这里,我都不会说的。


黑眼镜已经把衣服脱了下来。解语花用指尖顺着胸肌往下滑,肖想好久的东西终于触到了实体。他用掌心蹭着腹肌,沿着人鱼线往下移,一共八块,他在杂志上数过,现在真的摸吅到了,还能闻到那里散发的麝香味。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直到碰到内吅裤边缘,才触电似的缩了回来。


好想吅舔,一路舔下来,舔吅弄,濡吅湿、啃咬、吮吅吸。最好能咬出吅血,啃下一块肉,留下一块疤。他就再也忘不了他了。后面如果还有人想跟他做,就必须看到他留下的这块痕迹。解语花自暴自弃地想。用手臂遮住脸。


第一根手指伸进去的时候,解语花弹了一下。他弓起背脊,侧着身子。头发散在枕头边上,已经蹭的乱糟糟。说不上舒服,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疼,感觉有点怪。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却激动起来。悄悄地勃吅起了。


他不敢去想,做这一切的人是谁。他把他弄得乱七八糟,而他甘之如饴。


“乖。”他屈起手指,推进去了第二根。


解语花脑子一团乱麻,他好高兴,又觉得羞耻又慌张。他闭上眼睛,想着自己十四岁的时候,黑眼镜拍过一组写吅真,赤吅裸吅着上身的正面照。他看的心猿意马,当天晚上就做梦。自己面对面坐在他腿上,揽着他的脖子,伏在他肩膀上。让他咬自己的乳吅首。他被这个梦吓得半死,冷汗和梦吅遗一样多。而梦做多了,反而食髓知味起来。每次想到这个的时候,也是现在这样,侧着身子,躺在床上,埋在枕头里,面色潮吅红,双眼迷离的套吅弄着。


想到这里他才惊觉,那只为所欲为的手不是自己的。他更宽厚,更粗糙,覆着一层薄茧。当然技术也更好,他没想到玩这个也这么多花样。忍不住呻吅吟出声,太专注前面的快吅感。后面也没有那么不适应了。


他从梦醒间醒悟过来才发现停了,黑眼镜问他,可以么?他看到他嘴唇张合,却听不到。他口干舌燥,像一尾被丢在海滩上搁浅的鱼,他只得抬眼,祈求地看着他。


接着他感到疼痛,彻心掏肺的。像被贯穿一样,狠狠扎在床上。他挣扎着呜咽起来,整个人蜷成一团。他觉得自己像被曝晒的涸辙之鲋,被焦阳烤的体无完肤,每一块皮肤都是痛的,他想要水。很想很想。


他后悔了,他说不会叫的。叫出来了自己都没意识,泪痕流了满脸。眼睛像漫涨的秋池,渐渐溢满。


他揽着他的肩膀,额头抵在胸膛上,狠狠地喘息,每一次抽吅动都带着经络的痛楚。他觉得委屈,没有来由的。但他不想流眼泪。那样显得太脆弱。他不想哭,他想微笑,想亲吻他。唇齿相依,气息交互,唾液交换。他想证明他的存在,也证明自己的。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再躺回枕头上的时候,就像回到了水域。湿吅润灌入每一个毛孔,滋养着他。他渐渐下沉,渐渐缺氧,渐渐失忆,才慌张起来。觉得自己就要沉到水底,却没有任何可以依附的东西。只能紧紧攀着抱着自己的臂膀。


不停的下沉,怎么都沉不到底。他想回头看看,想知道怎么了,却不敢松开唯一抓着的东西。他就在那种惶恐中,被掀翻了上来。从水底一瞬间翻出了水面。眼前爆开白光,他被阳光刺得灼眼,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他没意识到自己射了出来,他什么都意识不到。


有人慢慢撩吅开他额头的湿发,叫他的名字。解雨臣。一字一句。每一声都带着一次摩挲,唇吅瓣的触感,在耳廓游离。意识慢慢回笼,眼前的人影清晰起来。对焦,瞄准,扩大。解语花感到满足,餍足一般。他迷迷糊糊又像要掉进深海。这次却是包裹在一个茧样的水泡里。安心舒适。


“起来,乖。”有人亲吅亲他的眼皮,温柔地把他从茧里拉出来,抱在自己怀里:“我们得去洗澡,不然会发烧的。”


解语花嘴上嗯了一声,身体却不想动。黑眼镜拦着他的腰,把他抱了起来。随着移动,下吅身有大股大股的东西淌了出来。他咬紧嘴唇克制住一声呻吅吟。


“那是我的。”黑眼镜轻笑,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腹部,摸过那里的一阵滑腻。“这才是你的。”


解语花对天发誓他第一次在海报上看到这八块腹肌的时候绝对没意吅淫过有天会射在上面。


当然第二次就难说了。


他把他抱起来,开了水放在浴缸里。解语花很轻,软吅绵绵,小猫似的。抓着浴缸沿,蹭着他。


“我自己来。”他红着脸。浴吅室的灯开着,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刚刚没看清的细节全都一览无余。无PS无化妆无灯光特效。还是高清无吅码的真人АVI。


“嗯。”他说着,却没有动。伏在浴缸边,捏着他的腰背。


“你出去啦。”他强调,浴缸的水一点一点满起来。水位从脚踝开始上移,痒痒的,一直没过腰。


他还是嗯,然后再轻轻一捏。捏到了解语花的软吅肉上。他觉得痒,想闪躲,身子一酥,滑了下去。


黑眼镜不客气的钻进浴缸。


“让我来。”他吻吻他的眉角,又盯着他的他的眼睛看。刚刚关着灯,眼角的泪痣不明显。近距离看起来,像一只落在面颊的蝴蝶。摇摇欲坠,好像下一秒就会飞走一下,他不敢移开目光。


“黑着我也能看见。”他起身关掉灯,让解语花陷在黑暗中。然后把莲蓬头摘下来,开着细水,绕到后面,慢慢帮他洗。


解语花小心地动了动,有点羞赧,又觉得开心。黑眼镜在他屁吅股上轻轻拍了一下,叫他别乱动。


非常温柔,非常怜惜。


解语花做了一个梦,他走在一片鸢尾花田。纯白色夹杂着鹅黄色的花朵。他觉得场景熟悉,停了下来。想起这是他最喜欢的电影的场景,他觉得紧张又困惑。他想移动,可是花太多,阻碍了他的脚步。他觉得有点着急,想喊话。却被风声压住了,耳朵里什么都听不到。也发不出声音。


他艰难地跋涉了好久,终于渡过花海。看到一条小溪,他心脏狂跳,沿着小溪飞快的跑。他知道下面的剧情,过了那个木桥。他能看到他最喜欢的那个场景,有他最喜欢的男演员。他饰演瞎眼的画家,独自一人坐在溪边,摘了果实和花朵做颜料。他没有画笔,用手指和手掌在画板上涂抹。解语花跑的飞快,他穿过那架木桥的时候,已经能看到他的画板。他甚至知道上面的图案和内容。晕开的色斑,翻飞的鸢尾花海。他越跑越急,腿脚不听使唤。跘了一跤,而一抬头。却看到画架后面是空的。


他站在原地,仓促地呼吸。原本相隔甚远的画架变得触手可及。他伸出手,颤抖着去碰。越来越近就要碰到,突然听到有人喊他。


他回头,黑眼镜站在原地。他不是他所演的那个穿着磨破的风衣、头发和胡子拉碴纠结的画家。是他平时的模样,如他时常所见,在片场外,普通的姿态。他站在花海里,略略弓着背,望着他。白色和黄色相间的鸢尾上下翻飞。他喊他,解雨臣。然后伸出手,示意他过来。


你好远,解语花想。你好远,我走不动了。


解语花背过身去。


解雨臣。他听他叫他,你相信我。


他仓皇地回头,花海跳跃着,从白色变成紫色,变成深红,变成浅蓝。最后四散开来,淹成浅浅的粉色。


极淡的粉色,千多万朵。汇成花海。


解语花抬脚向他跑去,横冲直撞,几乎是闯过去的,埋在他怀里。黑眼镜环住他的腰和脑袋,揉着他的头发。回抱住他。


“我……”


他想说话,黑眼镜低下头。正要吻他,却被一阵风打来。鸢尾花散的到处都是,他睁不开眼,没亲到。解语花惊慌失措地,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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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解语花睁开眼,外面已经大亮。不知道几点,他闭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摸了摸身侧,还有点温度。抱着枕头默默地滚到了另一边,解语花拽着被角蹭蹭。然后才坐起来,腰酸得不行。他唔了一声。又躺了回去。


昨天没闲心在意,他这才观察这间卧室。装修地非常简单,非黑即白。作为室内设计倒是简约时尚,作为家就有点过于冷清了。没见着什么装饰品,因为房间大,东西少。东西放的不太整齐也不影响。


他打了个哈欠。拽了拽身上的衣服,大了好几个码,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肩膀。左拽右拽,都拽不到合适的位置。盖得住左边就遮不住右边。干脆就放弃了。想了想,举起胳膊低下头闻了闻。没觉得有什么味道啊,说什么拿衣服闻味道都是骗人的吧。他这么想着,赤脚走出了房间。


黑眼镜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放着本杂志。看到他过来,把杂志丢到一边。伸手把他接过来。


解语花耷吅拉着脑袋爬到沙发上,身子一歪,跪倒他怀里。黑眼镜揉揉他的头发,掌心贴了贴额头,感觉没发烧。问他:“还疼么?”


解语花想了想,摇摇头。黑眼镜把他拎下来,叫他去刷牙。他去做早饭,问他:“中式还是西式?”


“中式。”解语花歪着脑袋。


“吃完饭吃两片黄连素,嗯?”解语花点点头,黑眼镜走进厨房。


刷完牙洗把脸,解语花摸吅到厨房。趴在门口看他,黑眼镜在下面条。反手往里面打了个鸡蛋,完整的荷包蛋,一点蛋花都没洒出来。他把蛋壳投到垃吅圾桶里。


我吅操,好帅。他心想,悄摸吅摸地,从后面抱住了他。


不是梦,太好了。解语花想,我真的睡了我的男神。


“怎么了?”黑眼镜转过身,解语花放开了他。


“做了个梦。”解语花实话实说,“想亲你,亲不到。一着急,就醒了。”


黑眼镜笑了一下,低下头,含吅住了他的下唇。


“现在亲到了?”他轻声说,在他垂下的眼睑上啄了一下。


解语花打开手机,开机看到四个未接电话,还没等打开来电显示。就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他把手机放下来,跑去吃早饭。


拨开一小撮葱花,辣椒油的香味散出来。解语花很满意。


“好好吃饭,一早上就在傻乐。”他看着解语花咬筷子偷笑。


我高兴,不给呀。他不答话,喝了一口面汤。从里面捞鱼丸吃。


“你有没有万能充?”解语花问,黑眼镜摇摇头。说等会儿我把数据线借你,你连电脑充吧。


一直到喝完汤,他满足了。他吃得慢,黑眼镜已经吃完了。坐在座位上看他,解语花有点不好意思。


“吃饱了?”解语花点点头,吃饭的时候他在想怎么开口,想了半天。吃完了都没想到,黑眼镜笑着看着他。


豁出去了。他一把站起来,大步走过去,一把把他按在凳子上,翻身坐了上来。


“你听好了。”他恶狠狠地说,“我问你……你……”


他突然没底气了。眼珠子转了转,到嘴边的话稀里哗啦全散开了。


“喜欢。”他笑了,答。解语花松开手,对刚刚的失态有点窘迫。抬起眼看了看他,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得原谅我我。”黑眼镜让他在自己腿上坐好,“我一直都是在戏里爱着别人的,其实不知道那是怎样一种感觉。”他把他卷起来的衣角捋平,顺着他的膝盖往上摸,“我很喜欢你。”


“那——”解语花侧过脸,不去看他戏谑的表情,”那你能不能……”


“能。”他把他拉下来,吻住他的嘴唇。


短短的几秒,黑眼镜用嘴唇贴着他的,若即若离,缓缓摩擦。解语花皱皱眉头,停下来:“不是这样的。”解语花推开他,有点生气,“你把我当小孩子看。”


黑眼镜笑,”你不是吗?”


“你昨天都说了。”解语花抬起脸,“过了昨晚就不是了。”


“你昨天十八岁生日?”黑眼镜逗他。


“不是。”解语花简直要抓狂了,“你……你好烦啊……”


“嗯,昨晚起就不是了。”他假正经,“从今天起我是你粉丝,大明星,能给我签个名吗?”


解语花被他气笑了。


“恕我愚昧,大明星亲点一下?”


解语花低下头,没吃过猪肉,猪跑谁没见过。不就是舌吻吗,话剧里没有,电影里经常看嘛。他等黑眼镜张开嘴,不由分说地把舌头滑了进去。不过后面的事就不知道了啊,搅吗。噫,好恶心。


解语花泄气了。想着要是中途弃权,会不会被嘲笑。他看着他,黑眼镜伸手,捂在他的眼睛上。亲了回来。


喔,果然是搅。解语花想。好吅痒……


他趴在沙发上。黑眼镜的笔记本放在一旁,连上电脑。显示充电状态,解语花开了个网页游戏来玩。玩着玩着,就忘了充电的事情了,等想起来,把手机打开,未接来电全是吴邪的。从早上开始,一口气拨了六个电话。解语花打回去,没几秒就接了起来。吴邪破口大骂:“你昨晚哪去啦!?”


“哦……”解语花被他吓了一跳,刚冒出一个字吴邪又吼了回来:“照片寄到报社来了!我给抢来了……就差以死相逼。解雨臣你长点心啊。”


“啊?”解语花愣了,他昨天跟黑眼镜说看到了记者其实是胡扯的。


“你真跟他去他家啦?小花……我说你……”吴邪一腔怒火突然跟泄吅了气的皮球一样,他停下来,坐在台阶上,“我一直以为你是开玩笑的……”


吴邪低下声音。


他真没想到解语花行动力这么足,一个月时间就把人给搞定了。用的哪招?不会真是色吅诱吧……


“王吅八邱。”解语花答,他以为爆出这个猛料有什么好处呀。傻吅逼,笑死人了。演员和制片人搞那才叫潜规则,演员和演员搞有什么好处,爆出来也会被认为是剧组炒作:“你三叔不会发的,他肯定逗你玩呢。”


“……哈?”吴邪皱起眉头。早上他来报社,吴三省兴高采烈,说要给他看样东西。是一个信封,吴邪打开。差点没喷出来。虽然光线昏暗,人影还能看出来的。就是他的发小,还有他发小的偶像。两个人从停车场一起上楼,后面会发生什么事三岁小孩都能猜出来。来不及感慨解语花战斗力十足这就成功把到了男神,吴邪一把抢过了照片说三叔你听我说你不能发你——


“嘿我说你个臭小子。”吴三省拍桌子,”还吆喝起老吅子了?长本事了啊!”


“你又不是我老吅子,你只是我老吅子的弟弟。”吴邪还嘴,吴三省伸手就要扇他。吴邪没理,想着,要不要现在撕了这些照片。不知道里面有底片不?是不是要买啊?我去……我已经欠了我三叔一大堆钱了,上次修车他还把我骂一顿……


“小邪?”解语花听他半天没反应,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吴邪哦了一声,回过神来。“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这不值得发,你三叔不会发的。”解语花摇摇头。


“……你就那么肯定?”吴邪着急起来,著名影星搞未成年人啊。多大的黑料。他已经能想象到网民们“贵圈真乱”的啧啧感慨。解语花也是……“刚出道就抱大吅腿”,还不被网友喷死。


“吴邪。”解语花笑起来,“你真的不适合做娱记。”


“你——”


“我是认真的,吴邪。你不是想做社会记者吗?而且你跟我说,你学新闻是因为喜欢文学。而你家不让你选中文。”解语花说,“要没事我挂了啊。”


“等等等等!”吴邪决定放弃这个话题,“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


“爱过不悔,哦,我在他家。”解语花笑,“拜拜。”


吴邪觉得自己今天糟糕透了,一早上为发小担心地要命,他还不领情,嘲笑他不适合做娱乐记者……吴邪愤怒地走出了报社——他又被吴三省赶出来了。说是《思夏》都杀青了,他还没搞到张起灵的专访。出去反省。


吴邪本以为一直拖到《思夏》杀青,吴三省就能让他回杭州了。现在看来,简直图样图森破。而他还是没有告诉吴三省一周前的事。吴邪坐下来。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对着上面的名字发呆。


上面写着“胖子”。这是胖子叫他写的,说不许写“王胖子”,也不肯告诉他真名。就这么写,他要让天真小兄弟一看到“胖子”两个字就知道是他王胖子。而不是别的什么张胖子李胖子。


他生解语花的气。他一直逃避的问题,解语花反而轻轻松松地说了出来。虽然不是嘲笑他,但是吴邪唾弃自己。他想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他想学古籍修复,老妈不让他离开杭州;他想学汉语文学,老爹说他没出息……他不想采访张起灵,他想做社会记者,想跑新闻现场。他想离开吴三省,离开他的家庭。


吴邪猛地站了起来。


他要去北京。吴三省的势力集中在南方一带,江浙沪最甚。他要走的远远地,他要在北京找一个实习。要做社会记者。


吴邪在原地走着,激动地想:他要偷偷投简历,等到拿到面试通知。再彻底摊牌。已经是八月了,他去实习一个月。再回杭州上学,别说老爹,就是神仙也奈何不了他。他再也不要听家里的话了。他们叫他去长沙,他就去长沙;他们叫他去杭州,他就去杭州。凭什么啊?我要去北京,你们谁也管不了我。


对啊,投简历——想到这里。他突然冷下来了。


谁会要他呢?北京那么多报社,门槛堆得比天还高。他一个小小的本科生,还不是北京本地人。恐怕人家连看都不会看。


他要采访张起灵。


他要采访张起灵,不是因为三叔的任务。而是他自己,他要得到了这份独家专访。他就能写进简历里,他就有做社会记者的机会。


他看着通讯录。王胖子当天晚上就跟他混熟了,他叫他天真小兄弟。因为吴邪不喜欢无邪小兄弟。他跟张起灵讲话了——虽然吴邪喝得有点多,记不太清了。他现在有王胖子的电话,私人的。而且,王胖子应该不知道他是个记者。


他兴奋地想。他要请王胖子出来吃饭,再叫上张起灵。他要和张起灵成为朋友,不知道他酒量如何,能不能套他的话?或许他喝多了就成了话唠。上一次张起灵没怎么喝,也没怎么吃。满场就听胖子侃大山了,吴邪满腹心事,想着要不要趁机和张起灵套话。到结束了都没说,却喝了不少酒。后面的事都不大记得了。


他按了接通。


那边铃吅声响了起来,吴邪心跳的越来越厉害。王胖子的彩铃很熟悉,他没心思听,后来才想起来好像是凤凰传奇。没精力吐槽,他抓着手机,忐忑地听着。直到把铃吅声听完,满心热忱渐渐凉下来,沉到谷底。


王胖子没有接他的电话,在忙?还是不想接。他知道他是记者了吧,他那么精明的一个人。蠢的只有吴邪自己。


他原地坐下来。叹了口气。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吴邪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按了接通。拿到耳边,只听到那边一个冷淡的声音说:“吴邪?”


解语花挂掉电话。继续玩他的游戏,他在玩最近很流行的韩国小姐连连看。已经到了第十二关了,感觉自己眼睛都要瞎了。满脑子都是“这俩居然是一个人你逗我咯?”“这俩不是一个人你坑我吗?”。


“这个。”他都没注意到黑眼镜坐过来了,在屏幕上点了两下。解语花赶紧点上,这一关还是没过去。黑眼镜把电脑接过来,开了新的一局。


解语花坐回去,拿出手机刷起了微博。不知道吴邪会不会发微博咆哮啊?他好像把他惹恼了,解语花按开客户端。


吴邪没发微博,没什么好看的,解语花点开微博热点,看到一个奇葩手指大赛。他点开,顺便看了一眼黑眼镜的进度。


“……你过掉了!”他说,“你好快。”


“你看啊。”黑眼镜用光标指了指两个,“这个额头鼓一点,这个矮一点。注意到了没?可能是后一个垫的少。”


“啊……?”解语花皱起了眉头,“根本没觉得。”


黑眼镜笑,把这关通完。电脑放到一边,看到解语花正在参照着手机屏幕,研究自己的手指。


“你看这个。”解语花坐起来,演示给他看,他的柔韧性好,好几个姿势都能做到,“你行么?”


“……”黑眼镜试了一下,“不行,无名指要掰过来?”


“嗯,”解语花点点头,又往下拉了几幅,“微博上在晒奇葩手指……我能做四个,你看这张。”


“这样的?”他屈起第一个指关节。


“你居然可以,奇葩。”解语花很惊奇,“要不你也来晒晒。”


黑眼镜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了微博客户端。解语花说你居然装了客户端,你从来都不发微博的。我是最早关注你的。


没注意说出来,他有点不好意思,黑眼镜倒没在意。他的微博没管过,助理会来发通告讯息。关注自己的大概除了铁杆粉,就是僵尸粉。他倒是关注了几个圈内好友,只是顺手看到于是加上的。没怎么看过。


“大明星的微博呢,求互粉。”客户端因为长期不登陆,需要重新输密码。微博是助理注册的,密码他还需要想一会儿。


“我的微博又没认证。”解语花说,“目前还不想给人知道。不给你加。”


解语花想,寒假电视剧和电影一出来,再说吧。他要是被黑眼镜关注了,微博不就暴露了。想到十月份的戏,解语花想想。女主角叫霍秀秀,最近新兴的女演员,他常听名字。不过还真不知道长什么样。听说是霍玲的表妹,北影在校的学生。如果他考上北影,就是她的师弟了。


他又开始担心文化课来。十月份的电视剧他必须接——他没钱了。高三一年的生活费就指望这部电视剧的片酬了。《思夏》太抠门,最后虽然给他加了点片酬。还是少得可怜。除了泡到了男神学到了经验,吃最差的盒饭住最烂的房间,总的来说第一次拍电影的经历,实在是不怎么样。


早一个月要是能被男神回粉,他能高兴地不行。现在都在一起了,他才不在乎一个微博关注呢。


黑眼镜问:“怎么发?直接分享就行了?”解语花答:“你得输入井号,中间加上奇葩手指大赛,算作话题……你还真是老头子啊。”


黑眼镜笑笑,按了发送。放下手机,解语花想,那我也发。我能做到四个呢,他打开手机。黑眼镜用的是iphone,他是老式的按键翻盖手机。他倒不是很介意,他不稀罕iphone,触屏的他不习惯。


发完退出来,看到首页。黑眼镜发的微博已经被爆转,点开评论,满满都是不可置信,本人居然发微博了,还有跪求以后常发之类的。也吐槽居然第一条有实质性内容的就是这么无聊的一条。


解语花有点得意,黑眼镜抽吅出他的手机。问他:“什么时候开学?”


“已经开学啦……”解语花说,“剧组给我订了后天的机票。”


“嗯。”黑眼镜点点头,解语花有点失落。他才住了一晚,就要被赶出去。动动身子,没说话。


“这个小区住的都是演艺圈的人,记者喜欢蹲。”他看见解语花的表情,解释说: “安保措施有时候不能防的那么严实。”


“……我知道。”解语花换了个姿势,背对着他。黑眼镜从背后抱住他。


“不过我想你再留一天。”他在他耳畔说。

08


黑瞎子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瓶烈酒。他喝了一口,靠在生锈的防抛网上。他站在广告牌的铁架上,很高,位置很局限。风太大,吹得他的领子猎猎翻飞。他回过头,环顾四周。


高速路上空旷僻静,正午阳光极盛,他带着墨镜,脱掉皮夹克,丢在一边,挂在广告牌的钢架上。


黑瞎子趴在广告牌上,以一个极为偏僻的角度站着。喝完酒,把酒瓶扔到高速公路上。瓶子摔得粉碎。


一辆黑色的车驶过,碾过碎酒瓶,车胎爆了。里面的人摔门出来,破口大骂。黑瞎子笑了一下,从身后抽吅出一把狙吅击吅枪。


阿宁按了暂停,对着黑眼镜的特写,骂了一句人模狗样。她把笔记本扔回床上,光着脚下床,打开冰箱拿出一小盒葡萄。


过一两年要拍续集,她把《梦战》又翻出来看。其实她自己不是很满意这个本子,一直不大想拍续集。谁让自己给别人打工。


她爬回床上,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刚刚屏幕里人模狗样的家伙。阿宁懒得接,想装没看见。结果响了两遍,只好不耐烦地接起来。


“什么时候回北京?”他问她。


“后天。”阿宁剥开一粒葡萄,“干嘛。”


“她不愿意跟我讲话。”她听到黑眼镜在电话那头可怜兮兮地对一个人说,“你自己跟她说吧。”


解雨臣接起来:“宁姐。”


阿宁捏爆了一颗葡萄,用德语骂了一句脏话。


“剧组给我订了后天的机票,咱们一起回去吧。”解雨臣卖乖,“我下午回酒店,我去找你。”


“你叫他接电话。”阿宁换了一颗,他死定了。


解雨臣把电话递给黑眼镜,黑眼镜开玩笑说他不敢接。


“就这样吧,”阿宁擦了擦手,“他不走?”


“他和张起灵都不走,还有几场宣传。”解雨臣玩着手里的抱枕。


“好。”阿宁笑笑,“不打扰你们了,拜拜。”


她按掉电话,继续看电影。瞄准镜对准了她,黑眼镜扣动了扳机。阿宁没心思看下去。给关了。


她退出来,在各个文件夹中无所适从,最终打开一张照片。


老照片,一张剧团的合影。中间坐的是二月红。她在第二排,解雨臣站在她前面,才到她胸口。她从第一排一排一排看了上去,发现记得名字的没有几个。当时解雨臣还是女孩子打扮,扎个羊角辫。自己也还小,穿着条连衣裙。照片有点模糊,表情看的不清楚。她已经想不起来当时的自己长什么样了。


阿宁看了一会儿,随手关了照片。


吴邪坐在酒店的包厢里,张起灵在他面前。沉默地吃着东西。他还穿着那件蓝色帽衫,路上一直戴着帽子,没人认出他来。直到走进包厢,他才摘掉帽子。包厢很大,只有他们两个人显得更加空旷。吴邪不知道怎么开口,就问:“胖子呢?”


“他有事,不来了。”张起灵说,他的手腕前些天拍戏的时候受伤了。使不上劲,现在有点不方便。


“我……小哥。”吴邪咬咬牙,“跟你实话说了吧,我是个记者。”


张起灵嗯了一声。


“你……你怎么知道?”吴邪惊讶地问。


“看出来的。”张起灵说,埋头吃着饭。


“胖子也知道?”吴邪问,张起灵点点头。他懊丧地想把自己埋到面前的西湖牛肉羹里。


“那,我想采访你。”吴邪说,“不过我不是有意接近你和胖子的!那天是偶然,我也没想到。”


“嗯。”张起灵点点头。吴邪绞尽脑汁地想这人也太难说话了,胖子不在才发现他起了多么重要的角色。


“那个手机号,是你的?”张起灵点点头,吴邪心说他是不是不管胖子给他换的手机铃吅声,一接通就是你是我心中最美的云彩。要是被人知道面瘫大王张大神是这个彩铃,会掉粉的。


“今天不行。”张起灵说,“胖子在帮我推通告,我下午不能出门。明天吧,你打我的电话。”


“啊……哈?”吴邪傻了,他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办到了。看到张起灵抬头看他,他有点尴尬地解释:“我有点惊讶……胖子知道?”


“嗯。”张起灵吃着碗里的东西,“他说作为车的赔偿。”


吴邪笑了。


“我没想让他赔。”吴邪说着大话,“兄弟嘛,哪在乎这一点修车钱……胖子真够意思,够哥们儿。小哥你也是。”他看着张起灵看他,补上一句。


这张大神太容易攻略了吧。吴邪了呵呵地吃起他的西湖醋鱼。冥冥之中,他要感谢那个卖豆浆的大妈,虽然他没买到。


“你居然在横店有房子。”解语花说,“土豪。”


“以前一个朋友买的,后来他做生意亏了本。”黑眼镜玩着手上的连连看,“资吅金吅周吅转不过来,我就帮他把这房子给买了。”


“土豪,烧死你。”解语花说,“诶,宁姐知道啊?”


黑眼镜点点头。


“你们好像关系很好。”解语花说。


“嗯。”黑眼镜笑,“吃醋啊?”


“她又不稀罕你。”解语花转了转眼珠。


“其实她比你大不了多少。”黑眼镜说,“才二十二而已。她十六岁就上大学了。”


“啊?”解语花没想到,问他,“你们是在德国认识的?”


“嗯。”他点点头,“她是《鸢尾》的编剧之一。”


“哈!?”解语花惊得把手机掉到了地上,赶紧心疼地捡了起来。


“那时候在德国读研,五年前了。”黑眼镜想了一下,解语花低头算算,应该是师姐刚离团出走的时候,他十二岁。黑眼镜已经小有名气,拍了一两部电影。不过没有现在这么大红大紫。


“你为什么要读研?”解语花问他,这是他对他偶像十大不能理解的事情之一。


“演戏烦啊。”黑眼镜说。


“那你还回来。”他还是不能理解。


“生活更烦。”他说。


解语花换了个姿势,坐久了脖子有点酸。他捏了捏,黑眼镜看着他笑。


“……干嘛?”他疑惑地被他拉过来坐好,掀开衬衫的领子,指着锁骨上面的一点地方。


解语花不用看都知道他在笑什么,打掉他的手。


“你有么?”解语花想了想,早上换衣服的时候他看到了。岂止是锁骨,胸口上面都是。青的红的,都不忍看。


“没有。”黑眼镜笑,“太淡,早上起来就没了。”


“皮糙肉厚。”他骂了一句,“这不公平。”


“你需要练习,”黑眼镜厚脸皮,“我可以给你练一下。”


解语花翻了个白眼,想想,爬过来。拍他,“把衣服脱了。”一副地主强占大姑娘的样子。


黑眼镜老老实实屈服淫吅威。


解语花犹豫了一下,低头。伸出舌头,选了一个看上去好咬的地方下了口。


黑眼镜觉得他像一只初涉未名小溪的小鹿,不由笑起来:“你那样吸不对。”他好为人师,“你得用牙的。”


“闭嘴。”解语花用牙碾过去,挪嘴,那里多了一块青紫。


黑眼镜低头看了看,形状欠佳:“差不多了,还要练吗。”


解语花泄气地坐下来,“这技能没什么意义嘛。”


“你还是没掌握方法。”他翻过身,把他压在沙发上,“切身教你一下。”


“天真。”胖子打了个哈欠,坐在张起灵边上。吴邪局促地坐在对面。


地点选在了张起灵入住的酒店。他在这蹲守一个月了,第一次上来。解语花说他住最边上,临街,又吵,空调效果也不好。看来主演待遇还是不同,张起灵的房间好的很。还有两张双人沙发,让采访显得更正式了点。


他带了个杂志社的摄影师,外号拖把。不怎么听他的,口上叫着小三爷,眼里是一点也没有他。可他没有摄影师不行。他担心拖把拍的不好,三叔短暂停在了横店,很快又回杭州去了,本来杂志社对他就是三分敬七分损,三叔一走,更没人听他的了。吴邪根本要不到人。


“先拍几张照片吧。”吴邪说,示意拖把准备。拖把哼笑了一声,“那也得大明星配合呀,这角度背光。他得挪一下。”


吴邪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光线不好,要不要调整一下?”


“那我可管不着。”拖把说,他一点也看不惯这小三爷,更不在什么吴三省。跑个采访又没钱拿。


“这位兄弟。”胖子走上前,“水平可以不要,脸不能不要。天真,你家小弟有点嘴欠啊。”他拍了拍吴邪,“咱小哥光芒傲,走哪都背光。这点水平拍不好,叫你家兄弟趁早走人了吧。”


“啊?”吴邪傻了,小声在胖子耳边说,“那我哪找摄影师去?”


拖把这回也着急了,他就是嘴欠。采访张起灵是个大机会,“你们赶我走?你们找的到还能拍的人了吗。”


“你别管。”张起灵说,示意胖子赶人。胖子收到,二话不说,连人带东西给扔出了房间。


“对我兄弟不敬,就是不把胖爷爷我放在眼里。”胖子拍拍手,“不把胖爷爷放在眼里,会死的很惨。”


“那我现在……”吴邪看了看胖子,又看看张起灵。心说别想要我亲自上吧,我就三尺微命一介书生,哪会动这高级货。


“我帮你找个人,片场就有。没走的。”胖子打电话,“王盟啊,在哪?”


王盟赶得快,剧组还没完全撤,他急冲冲地背了东西就上电梯。一个初出茅庐的摄影师,能拍张起灵。机会难得,不知道记者是哪路大神。他扛着宝贝家伙,一路冲进了张起灵的房间。一瞧,人比他想象的少多了,一个戴眼镜的,大概是记者。胖子看王盟进来,打了个招呼,一指吴邪:“你就跟他混了。”


王盟鞠个躬:老大!


吴邪呃了一声,说这人叫的也忒自来熟了。谁说要当他老大了。压着没说,叫王盟拍几张照片。准备开始采访了。


问的问题都是简单的问题,毕竟过去张大神的档案如一张白纸,随便问一问都是重大爆料。之前看了张起灵的资料,除了身高体重三围血型星座都没什么了。稍微问了一下就知道了其实是广西人,老家在东北。


其他的粉丝们疯狂好奇的问题,比如吴邪知道了张起灵走上演艺是因为家里安排,再问及家里,却又说父母已经不在了。本来是很好的炒作内容,张大神却从来没说过。这发出去,一定能气死其他杂志社。


吴邪一边感激自己的狗屎运,一边指挥着王盟。技术算不上多好,但是配合。也挺勤奋,他挺满意。想着分六百块钱给他,差不多了吧。


问完基本问题,就要问八卦了。作为娱乐记者怎能不问绯闻,于是吴邪问:合作过的女演员中,私交最好的是谁?


张起灵答:没有。


吴邪赶紧换了个话题:这次跟霍玲合作,感觉怎么样?片场外有交集吗?


张起灵答:没有。


吴邪心说张大神你真会给杂志社省油墨。


吴邪又问:下一次拍摄可以透露吗?


张起灵答:不知道。


……


吴邪看了眼胖子。


“小哥,昨晚不刚跟你说的么。”胖子埋汰他,转向吴邪:“陈皮阿四说《梦战》有可能拍续集,到时候还是原班人马。大家敬请期待,敬请期待。天真,你记得多写写《思夏》啊,好好宣传宣传。”


说到思夏,吴邪转转眼睛,他要趁机给发小捞捞好处:“那,这次的《思夏》,第一次和你搭戏的演员,有没有印象特别深刻的?”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


“高人,”王盟在旁边插嘴,“心无旁骛,不管搭戏的是谁,陷入自己的世界中。只要外人不给他拖后腿就行了。这才是大师的境界。牛逼。”


“哈。”胖子呛了一口,“他只是不记得人名字了。”他转向张起灵,“小哥,记得一巴掌把你扇地上的人是谁么?”


张起灵想了半天,摇了摇头。胖子哈哈大笑。


“那再问个问题,”吴邪觉得轻松了一些,跟这大神交流也不是他一个人有难度,“你和现在的经纪人,胖子,怎么认识的?”


“过命的交情。”胖子摆摆手,叫他别问了。“写出来也不是人能懂的,还是别写了。上面的够了吧。”


吴邪想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看了看张起灵,又看看胖子。觉得他俩表情一个冷着一个笑着,里面藏着的,他根本无法理解。


“东西带好了?”阿宁问解语花,他的东西特别少。一个包就装完了,剩下的带了点剧组人送的小礼物。托运完手都空了。


“嗯。”解语花点点头,坐在了她的边上。


“回去后好好学习。”她半开玩笑地说,“考上大学就轻松了。”


解语花想起黑眼镜说阿宁十六岁就上大学的事情,有点好奇。又没问。想必是好人家出生的姑娘,跟他没法比。


“你的户口……”她沉吟了一下,“没问题么?”


“是以前的远房亲戚家的旧房子。”解语花想着,“北京户口,不用异地高考。在北京上学就行了。”


阿宁没说话,笑了一下。转过身去:“应该还有一会儿。我去那边休息区抽根烟,你在这等着。”


“嗯。”解语花点点头,“你也少抽点烟,不漂亮了。”


“臭小子。”阿宁招呼了他一下,“老实呆着。”


解语花跟她笑笑,抽了本机场刊物来看。阿宁转过身,走进吸烟室。


她其实不想抽烟,还是点了一根。


她从小就喜欢写剧,跟二月红排戏的时候。总是走神,想着故事该怎么走向,每个人物剧情如何发展。不愿意好好地按剧本来演,挨了不少揍。十四岁的时候陆陆续续投稿子,攒了一笔稿费。再后来,最大的一笔到手了。她就在那个早上,收拾好细软,沿着铁门爬出了那个囚禁了她七年的剧团。


她拿着钱,去找她的母亲。母亲改嫁后就没管过她,把她送到剧团来。她长得漂亮,二月红起初很器重她。可她还是不喜欢演戏。进他的书房偷他的藏书,找各种各样的小说来看。


她喜欢电影,喜欢外面的生活。


母亲改嫁后非常富有,她把她送出了国。她就在那里见到了黑瞎子。这种感觉很奇怪,憧憬了很多年的偶像根本就是个浑球。阿宁这才发现,她并不是喜欢他。她喜欢自吅由,喜欢随性。喜欢无拘无束又勇敢的生活。这些他都有,而幼年的她没有。现在她有了,所以不在乎他了。


而解雨臣——她想到这里,狠狠吸了一口烟。


他是她的希望。在暗不见天日的囚笼里一抹阳光。他漂亮可爱,以前像个小妹妹。如果说黑瞎子曾经是她想追求的东西,幼年解语花则是她想守护的东西——他乐观,淘气。她想让他一直这样,她宁愿他呆在剧团里,呆在二月红身边。可是现在不同了。解雨臣进了娱乐圈,他就要被弄脏了。他再也不是那个穿着粉红洋裙,扎着羊角辫。在她背后喊着姐姐,在院子里无忧无虑踢毽子的小妹妹了。


阿宁狠狠地咳嗽起来。


她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憎恨黑瞎子,也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期冀他。


她靠在吸烟室的门边,烟燃到手指。阿宁颤抖着丢掉它。


她从来不依靠男人,在德国床伴众多。她生活地很随意,有很多人许诺过她,德国居民护照、大的单子、金钱、名誉、婚姻、爱情。可她什么都不要。承诺算什么呢?性吅爱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阿宁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出去,突然,一个女孩子冲了进来。擦过她的肩膀,靠在了门后。


“嘘。”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手指抵在唇边。是个很好看的姑娘,机灵带点俏皮。正在偷偷往门口看。


想看到了什么。她赶紧缩了回去,看了眼阿宁。阿宁心知肚明,走了出去。


“里面有没有人?”外面两个男人问。


“有老娘我。”阿宁扬起眉毛,“有事?”


两个男人踏进了一步,烟味太冲。他们嫌弃地看了阿宁一眼。


“看完赶紧滚。”她指向门边。


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女孩笑着向她道谢。


“快起飞了,我先走了。”她摆摆手,“再见。”


说着,她混在一大拨起身排队的旅客中,隐藏进了人群里。


09


“我说哑巴。”黑眼镜吃完面前的东西,大喇喇往后一靠,睨着张起灵:“你最近不太对劲啊。”


两个人坐在一家高级餐厅里,参加的宣传活动,主办方很大方,每顿都是高级西餐。可黑眼镜在德国的时候就吃牛肉汉堡,回到中国还得吃牛排。简直想吐。张起灵倒是不在乎,只要能吃他都吃得下去。没趣到极致。食物不对胃口,跟张起灵在一起又没话说,黑眼镜嘴不怂的毛病又犯了。


张起灵没理他。


“有情况。”他高深莫测地说,神棍似的。又凑上前,贼兮兮看了看四周,装模作样小声说:“恋爱了?”


张起灵切牛排的刀在盘子上吱地划了过去。


“那就是失恋了。”黑眼镜恍然大悟。


一把叉子顺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扎碎了他身后那张桌子上的玻璃杯。


“啧啧,你这脾气太差了。”黑眼镜摇摇头,“活该失恋啊,要不哥们教教你?我还拍过几部文艺片。”


一把刀冲着他的面门扎了过去,黑眼镜赶紧闪开。刀身没入他身后的椅背,棉花都伸出来了一大堆。


解语花很快就开学了。艺术班,人并不齐。很多同学去补专业课了,各种封闭特训。由于人不多,老师讲课还没系统化,又没有一次正式的班会,总是没有开学的氛围,更别提所谓的高三冲刺了。


他倒是不在意,每天按时早读晚自习。这个班是后分的,以前本班的同学总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他落得清闲,被分了个值日班长的闲职。每天写写班级日志,他人缘好。也不爱打小报告,同学们都挺喜欢他。


那天下飞机之后阿宁给了他一个拥抱。他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阿宁留了电话,说到了学校,安排好了,给她发个短信。有什么事处理不好了,也找她。解语花第一万次地想,阿宁对他真的好过头了。


他有点不安了。别人对他太好,却不求回报。不是什么好事。这世上除了亲情,没什么爱是不求回报的。可他根本没怎么感受过亲情。


解语花咬着笔,他进步算快的。有了老师指导,比之前几年天天自学啃书本要好太多了。


他瞅着一道数学题,实在是不会写。现在是午休,老师们都不在。同学们都回了寝室,也就他一个人在教室里。翻了翻卷子,还没找到类似的例题。写了好久,正在犹豫要不要放弃。


放弃吧,都写了这么久了,现在撤前面岂不是白搭了;继续吧,要是一直不会写,今晚就耗在这上面了。顾此失彼啊。


实在不行,就抛硬币吧。他想。正面接着做,反面就算了。


他拉开笔袋,拿出一枚硬币。闭着眼睛,随手一丢。


丢是丢出去了,结果没接住。解语花睁开眼睛,差点没吓掉椅子下面。


一个姑娘站在他面前,笑嘻嘻看着他。刚刚接住了他的硬币。解语花回过神,她什么时候进来的啊,神出鬼没的。


“是正面。”她把硬币还给他,“我进来有一会儿了呢。你学的太认真,没注意到我。”她的声音很好听。


“啊,抱歉。”解语花收起硬币。可他又的确不太想做这道题了,还是下午拿去问问老师吧。他合上练习册,“你好。”


“你好。”姑娘眨眨眼,“我也是这个班的,不过之前都在老师那里训练,今天下午才过来。”


“你学的也是表演?”解语花问。


“舞蹈。”她笑起来,“这么说,你学的是表演?”


“啊……是。”解语花点了点头,这姑娘太鬼精了,他差点都被绕进去了。


“很厉害呢。”她说,“……其实我本来也想学表演,啊,忘了自我介绍。我叫云彩,今后我们就是同学了,多多指教啦。”


“……解雨臣。”他说,想着要不要多说点奉承的话夸赞女孩子,“你的名字,很好听呢。”


“谢谢。”她说,看上去有点惊讶,“你也是。”


吴邪刷完网页,气馁地合上笔记本。在床上摊开大字。


卧吅槽啊。


他翻了个身。


我了个大擦啊。


他捶了捶床板。


传说中的张起灵专访并无想象中掀起狂风巨浪,简直是石沉大海。这实在是太他吅妈让人不能理解了。人生三大错觉:我变瘦了,我很有钱,他喜欢我。记者三大错觉:这稿能过,这社要我,这条能火。


吴邪简直想去死,他不理解,为什么呀?为什么啊!这可是张起灵啊!张起灵!从来不接受任何专访的影吅帝张起灵!迷死万千少女的影吅帝张起灵!红透半边天片酬逆天的张起灵!高贵冷艳霸帅狂酷拽的张!起!灵!


老吅子采访了张起灵!可是没人理!科学?!


吴三省骂他不争气,已经不管他了。吴邪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就好像全世界人都心知肚明的简单道理,他自己却不懂。这种被所有人蒙在鼓里的感觉太不好受了。自从得罪了拖把,他和他的那群喽啰们每天对他冷嘲热讽。吴三省已经回杭州了,没人管着他,吴邪现在连报社分社都不去了。


他缩在小小的职工宿舍里,看着天花板。


“当我痛苦地站在你面前,”他喃喃地背起了海子的诗,“你不能说我一无所有,你不能说我两手空空。”


当我痛苦地站在梦想面前,你不能说我一无所有,因为老吅子采访了张起灵。你不能说我两手空空,因为老吅子是吴邪。


吴邪坐起来,拍了几把自己的脸。然后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


王胖子的那个号码还是王胖子本人的,当时只是王胖子太忙,没空接。于是让张起灵帮他接了。平时还是他在用。吴邪接通,没多久就接了起来。


胖子最近闲。张起灵被一个阔绰的主办方接走了,他再也不用伺候片场外生活九级残障的张大神了。优哉游哉,夜夜笙歌。


没有拖油瓶……不,闷油瓶,就是这么自信。


“胖子。”吴邪开了口,“有空吗?”


“没有。”胖子答道,“旁边五个美女争着给我捏肩,我正在考虑选哪一个呢。小天真,你说我选谁?”


“拉倒吧。”吴邪说,想象着胖子的视角,两个大脚丫中一台电视机,“我都听见了,你明明在听郭德纲的相声。”


“边听相声边捏肩,不行啊?你们南方人真计较,不懂享受。”王胖子捏了捏自己的肩,把电视声音调的小了一点。继续看着郭德纲讲相声。虽然都是胖子,不过王胖子觉得自己还更帅一点。


“胖子。”吴邪翻了个身,“我的专访发了。”


“嗯。”王胖子看着电视,“我知道。”


“反响……”他挠挠头发。


“没你想象那么好?”王胖子哈哈大笑了起来,听得吴邪一阵气。


“你别那么高兴啊喂。”吴邪继续看着天花板,“为什么啊?”


“天真。”王胖子喝了一口茶,啧啧嘴,“你不适合做娱乐记者。”


……这个已经有人嘲笑过我了,现在我才是信了。吴邪简直想把自己埋起来,或者把世界埋起来,二者取其一。不是我消灭了世界,就是世界消灭了我。他在心里咆哮道,青年表演艺术家未来新星解语花同志的预言:吴邪不适合当娱乐记者。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嗯。”王胖子喝完了茶,又吃起了话梅,“想知道为什么不。”


“想。”


“我告诉你了,你可欠我一人情啊。”王胖子所,“还钱或者还情,你可以选一个。两个都不会少。”


还还情……吴邪在心里吐槽。什么情啊。


“嗯……”胖子吧唧吧唧嘴,“你把咱小哥的专访,投你三叔旗下的一本周刊杂志去了,对吧。”


“嗯。”吴邪盯着天花板上的污渍,“《影视周刊》,娱乐版。”他干巴巴地说。


“你想啊?”王胖子舔吅着手指上的盐渍,“为什么那么多家娱乐杂志,都没做到张起灵的专访?”


“因为他们没有买豆浆。”吴邪迅速地回答。


“……啊?”刚刚电视上爆出了一阵笑声,他没听见吴邪说什么。


“哦,没什么。”吴邪说,“我这不是有你在呢吗,谁比我运气好啊。摊上你这个好兄弟,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少他吅妈说废话啊。”胖子说,“好好吸取教训。”


吴邪简直吐血了,“你到底是告诉我教训是啥啊,我都想破头了。”


“咱小哥的粉丝吧,和一般娱乐明星不一样。”王胖子自豪地说,“一部分呢,是小学生跟风狗,说着小哥本命小哥一生推,其实连咱小哥叫啥都能写错。这部分的人,你指望她们还会买杂志?她们连早饭钱都要找妈妈要。另一部分呢——”他话锋一转,“小哥脾气不好,你也知道。喜欢他的人吧,那也……不是一般人。”


吴邪心想你这到底是褒还是贬啊,原来吅经纪人才是最大的高级黑。


“咳,喜欢他的人都有点自虐倾向……不都说粉丝和偶像有共同点呢么。你看咱小哥那么不招人喜欢……嗯,也不算。反正你别管她们是什么了了。但是这部分人啊,也是不稀罕看娱乐小报的主。”


吴邪竖起了耳朵。


“你得把噱头做足啊,小哥高贵冷艳。你要供着他的粉丝啊,顾客是上帝嘛。那小破报纸,谁买?高端洋气一点,上档次一点,啊?你自己是穷逼,别以为小哥那群粉丝跟你一样是穷逼。”


“……谁是穷逼了。”吴邪说,他有点懂了。但还是嘴硬。


“就说你,有意见?”胖子剔着牙,“这么好一机会,还没拿来赚吅钱,不是穷逼,是什么?傻吅逼吗?”


吴邪咳嗽了一声。


“我说天真,”胖子突然改了调子,正经了起来,“你把专访重写一下。换个调子,就做成《南方周末》,《看天下》那种风格。严肃的,不要搞娱乐风格。换个繁体就是香港八卦小报了。你这不自降档次吗?我都替你丢人。好好写,你那学校多牛逼啊?专业成绩也差不了,写什么娱乐小报呀。”


吴邪哦了一声。


“好好写,写完发给我。我拿去发。”他说,“就这样吧,赶紧干点实事去。别成天发呆,天真可爱的。”胖子吃完了话梅,“不跟你说了,我跟小妹妹约会去了。”


什么小妹妹,不就是郭德纲。吴邪在心里说。


八月份很快过去,处暑一到,气温骤然降下来很多。余下的学生也都已经回归课堂了,教室后面的黑板报做上了倒计时牌,也开始进入高三模式了。


之前班主任找他谈过一次,问了问解语花的状况,对他的英语成绩表示了一下担心——解语花的数学成绩倒是进步神速,就是英语。从小就没怎么学过,和一般的高中生还是差了不少。不过艺术生,要求也不算太高。英语又都是选择题,瞎蒙蒙,运气好的话还是可以搞个七八十分的。


不过解语花不太愿意,总觉得丢人。哪有高考都不及格的道理。


偶像也是演员啊。他想,偶像还学医的呢。


想到这里他才觉得可能已经不是偶像了,在班主任面前居然红了脸。被抓包了赶紧说,办公室……好热啊。


旁边一个女老师坐在空调下冻得受不了,打了个喷嚏。


学校他只报了两个,北影和中戏。老师建议他再去报报别的,留个后路。解语花摇摇头,双保险已经够了。


他在班里也没什么朋友,清心寡欲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与解语花的不理世事相比,另一个人就要受关注多了。云彩是班里的班花,性格开朗。男生女生都处的来,即使是后来才来的,也很快建立了小圈子。她是少数民吅族,学的也是民俗舞。有时候表演一两下,不管是男生女生都钦羡不已。


好不容易成绩有点气色,十月份又要去拍戏。封闭片场,回来课程丢掉一大截。忧愁。解语花定了个复习计划,收拾好课本,拎着区区一个小箱子就坐上了去郊区的车。好在片场还在北京,不算太远。不至于坐飞机。


王子灰姑娘和骑士公主的故事,这么多年了,套路就不能变一变。解语花演男二号。他还更乐意。男二号虽然苦情了一点,不过不太肉麻。要是跟女主演撒娇什么的戏,他能掉一身鸡皮疙瘩。


电视剧是后期配音,连台词都不用背。到时候一二三四做个嘴型就成了。偶像剧这种东西。拍的快做得快,播的也快。热起来消下去,都是一个季度的事情。快餐时代的快餐文化。和拍电影不一样,不那么讲究精益求精——好的电影可都是名垂百年的。


所以解语花更喜欢拍电影,投资回报比更高——前提是拍对了电影,要算上一些小众电影,叫好不叫座的,得是血本无归了。


小众电影,他总想到《鸢尾》。说好听点叫南柯一梦,说不好听了就是婚外情。外国人看的司空见惯,到了中国简直是碎尸万段。


可是他觉得感动。女主角是个漂亮的德国姑娘,寂寞又优雅。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不想被政治联姻束缚住。她遇上了她真正爱的人,遇见了她梦寐以求的生活。而她还是回去了。走的时候没有留恋,却留下了自己全部的哀伤。从此以后再也不会轻易哭泣了。她是最漂亮的花朵。


而盲人画家呢。露水姻缘,他根本不记得他。不记得自己曾经无意间改变了一个女人的一生。他看不见,却画出了那么美丽的色块。把人最心底的欲吅望挖出来,涂抹在画纸上。给自己看。


解语花很喜欢,看了很多遍。有一个镜头他却每次都跳过去,他不敢看。画家把直抵人心的寂寞堂而皇之的曝晒在阳光下。它那么丑陋啊。只能看一次。


解语花想,有深度和立意的电影。和狗血的肥皂剧,他却只能拍后一种。不想拍啊,好不甘心。


不想拍,但是有钱拿。做人要现实。二月红虽然给他留了不少人脉,钱可是一分钱都没给。事实上,二月红自己也没剩下几个子儿了。他自己还有三个儿子,遗产全被瓜分走了。哪轮到解语花插嘴。


而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相比那三个不争气的儿子,二月红最看重的还是只有他一个人。现在他已死,解语花要自己闯出个名堂。


说什么给师傅争光给剧团争光都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他从来不这么说。都是已经过去的东西,奈他如何?他做什么都是为了自己而已。


再过多少年,也没人会记得你的背景。只是记得你一个人。你是怎么一步一步闯过来的,一步一步把曾经小看你吅的吅人,踩在脚底下。


解语花盘算着,这片酬只勉强够。高三的资料费补课费都惊人,别人家还有营养费,买个安神补脑液什么的。家长亲戚围着转。他保证吃得饱就行了。


上天啊。解语花闭上眼,要是一睁开我的面前出现三百块就好了。


眼睛睁开,面前还是公交车前排靠背。没有钱。从学校到片场,公交要走四个小时。还是不做白日梦了吧,补眠比较经济实用。


他靠在动荡的车窗边,合上了眼。


09


“我说哑巴。”黑眼镜吃完面前的东西,大喇喇往后一靠,睨着张起灵:“你最近不太对劲啊。”


两个人坐在一家高级餐厅里,参加的宣传活动,主办方很大方,每顿都是高级西餐。可黑眼镜在德国的时候就吃牛肉汉堡,回到中国还得吃牛排。简直想吐。张起灵倒是不在乎,只要能吃他都吃得下去。没趣到极致。食物不对胃口,跟张起灵在一起又没话说,黑眼镜嘴不怂的毛病又犯了。


张起灵没理他。


“有情况。”他高深莫测地说,神棍似的。又凑上前,贼兮兮看了看四周,装模作样小声说:“恋爱了?”


张起灵切牛排的刀在盘子上吱地划了过去。


“那就是失恋了。”黑眼镜恍然大悟。


一把叉子顺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扎碎了他身后那张桌子上的玻璃杯。


“啧啧,你这脾气太差了。”黑眼镜摇摇头,“活该失恋啊,要不哥们教教你?我还拍过几部文艺片。”


一把刀冲着他的面门扎了过去,黑眼镜赶紧闪开。刀身没入他身后的椅背,棉花都伸出来了一大堆。


解语花很快就开学了。艺术班,人并不齐。很多同学去补专业课了,各种封闭特训。由于人不多,老师讲课还没系统化,又没有一次正式的班会,总是没有开学的氛围,更别提所谓的高三冲刺了。


他倒是不在意,每天按时早读晚自习。这个班是后分的,以前本班的同学总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他落得清闲,被分了个值日班长的闲职。每天写写班级日志,他人缘好。也不爱打小报告,同学们都挺喜欢他。


那天下飞机之后阿宁给了他一个拥抱。他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阿宁留了电话,说到了学校,安排好了,给她发个短信。有什么事处理不好了,也找她。解语花第一万次地想,阿宁对他真的好过头了。


他有点不安了。别人对他太好,却不求回报。不是什么好事。这世上除了亲情,没什么爱是不求回报的。可他根本没怎么感受过亲情。


解语花咬着笔,他进步算快的。有了老师指导,比之前几年天天自学啃书本要好太多了。


他瞅着一道数学题,实在是不会写。现在是午休,老师们都不在。同学们都回了寝室,也就他一个人在教室里。翻了翻卷子,还没找到类似的例题。写了好久,正在犹豫要不要放弃。


放弃吧,都写了这么久了,现在撤前面岂不是白搭了;继续吧,要是一直不会写,今晚就耗在这上面了。顾此失彼啊。


实在不行,就抛硬币吧。他想。正面接着做,反面就算了。


他拉开笔袋,拿出一枚硬币。闭着眼睛,随手一丢。


丢是丢出去了,结果没接住。解语花睁开眼睛,差点没吓掉椅子下面。


一个姑娘站在他面前,笑嘻嘻看着他。刚刚接住了他的硬币。解语花回过神,她什么时候进来的啊,神出鬼没的。


“是正面。”她把硬币还给他,“我进来有一会儿了呢。你学的太认真,没注意到我。”她的声音很好听。


“啊,抱歉。”解语花收起硬币。可他又的确不太想做这道题了,还是下午拿去问问老师吧。他合上练习册,“你好。”


“你好。”姑娘眨眨眼,“我也是这个班的,不过之前都在老师那里训练,今天下午才过来。”


“你学的也是表演?”解语花问。


“舞蹈。”她笑起来,“这么说,你学的是表演?”


“啊……是。”解语花点了点头,这姑娘太鬼精了,他差点都被绕进去了。


“很厉害呢。”她说,“……其实我本来也想学表演,啊,忘了自我介绍。我叫云彩,今后我们就是同学了,多多指教啦。”


“……解雨臣。”他说,想着要不要多说点奉承的话夸赞女孩子,“你的名字,很好听呢。”


“谢谢。”她说,看上去有点惊讶,“你也是。”


吴邪刷完网页,气馁地合上笔记本。在床上摊开大字。


卧吅槽啊。


他翻了个身。


我了个大擦啊。


他捶了捶床板。


传说中的张起灵专访并无想象中掀起狂风巨浪,简直是石沉大海。这实在是太他吅妈让人不能理解了。人生三大错觉:我变瘦了,我很有钱,他喜欢我。记者三大错觉:这稿能过,这社要我,这条能火。


吴邪简直想去死,他不理解,为什么呀?为什么啊!这可是张起灵啊!张起灵!从来不接受任何专访的影吅帝张起灵!迷死万千少女的影吅帝张起灵!红透半边天片酬逆天的张起灵!高贵冷艳霸帅狂酷拽的张!起!灵!


老吅子采访了张起灵!可是没人理!科学?!


吴三省骂他不争气,已经不管他了。吴邪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就好像全世界人都心知肚明的简单道理,他自己却不懂。这种被所有人蒙在鼓里的感觉太不好受了。自从得罪了拖把,他和他的那群喽啰们每天对他冷嘲热讽。吴三省已经回杭州了,没人管着他,吴邪现在连报社分社都不去了。


他缩在小小的职工宿舍里,看着天花板。


“当我痛苦地站在你面前,”他喃喃地背起了海子的诗,“你不能说我一无所有,你不能说我两手空空。”


当我痛苦地站在梦想面前,你不能说我一无所有,因为老吅子采访了张起灵。你不能说我两手空空,因为老吅子是吴邪。


吴邪坐起来,拍了几把自己的脸。然后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


王胖子的那个号码还是王胖子本人的,当时只是王胖子太忙,没空接。于是让张起灵帮他接了。平时还是他在用。吴邪接通,没多久就接了起来。


胖子最近闲。张起灵被一个阔绰的主办方接走了,他再也不用伺候片场外生活九级残障的张大神了。优哉游哉,夜夜笙歌。


没有拖油瓶……不,闷油瓶,就是这么自信。


“胖子。”吴邪开了口,“有空吗?”


“没有。”胖子答道,“旁边五个美女争着给我捏肩,我正在考虑选哪一个呢。小天真,你说我选谁?”


“拉倒吧。”吴邪说,想象着胖子的视角,两个大脚丫中一台电视机,“我都听见了,你明明在听郭德纲的相声。”


“边听相声边捏肩,不行啊?你们南方人真计较,不懂享受。”王胖子捏了捏自己的肩,把电视声音调的小了一点。继续看着郭德纲讲相声。虽然都是胖子,不过王胖子觉得自己还更帅一点。


“胖子。”吴邪翻了个身,“我的专访发了。”


“嗯。”王胖子看着电视,“我知道。”


“反响……”他挠挠头发。


“没你想象那么好?”王胖子哈哈大笑了起来,听得吴邪一阵气。


“你别那么高兴啊喂。”吴邪继续看着天花板,“为什么啊?”


“天真。”王胖子喝了一口茶,啧啧嘴,“你不适合做娱乐记者。”


……这个已经有人嘲笑过我了,现在我才是信了。吴邪简直想把自己埋起来,或者把世界埋起来,二者取其一。不是我消灭了世界,就是世界消灭了我。他在心里咆哮道,青年表演艺术家未来新星解语花同志的预言:吴邪不适合当娱乐记者。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嗯。”王胖子喝完了茶,又吃起了话梅,“想知道为什么不。”


“想。”


“我告诉你了,你可欠我一人情啊。”王胖子所,“还钱或者还情,你可以选一个。两个都不会少。”


还还情……吴邪在心里吐槽。什么情啊。


“嗯……”胖子吧唧吧唧嘴,“你把咱小哥的专访,投你三叔旗下的一本周刊杂志去了,对吧。”


“嗯。”吴邪盯着天花板上的污渍,“《影视周刊》,娱乐版。”他干巴巴地说。


“你想啊?”王胖子舔吅着手指上的盐渍,“为什么那么多家娱乐杂志,都没做到张起灵的专访?”


“因为他们没有买豆浆。”吴邪迅速地回答。


“……啊?”刚刚电视上爆出了一阵笑声,他没听见吴邪说什么。


“哦,没什么。”吴邪说,“我这不是有你在呢吗,谁比我运气好啊。摊上你这个好兄弟,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少他吅妈说废话啊。”胖子说,“好好吸取教训。”


吴邪简直吐血了,“你到底是告诉我教训是啥啊,我都想破头了。”


“咱小哥的粉丝吧,和一般娱乐明星不一样。”王胖子自豪地说,“一部分呢,是小学生跟风狗,说着小哥本命小哥一生推,其实连咱小哥叫啥都能写错。这部分的人,你指望她们还会买杂志?她们连早饭钱都要找妈妈要。另一部分呢——”他话锋一转,“小哥脾气不好,你也知道。喜欢他的人吧,那也……不是一般人。”


吴邪心想你这到底是褒还是贬啊,原来吅经纪人才是最大的高级黑。


“咳,喜欢他的人都有点自虐倾向……不都说粉丝和偶像有共同点呢么。你看咱小哥那么不招人喜欢……嗯,也不算。反正你别管她们是什么了了。但是这部分人啊,也是不稀罕看娱乐小报的主。”


吴邪竖起了耳朵。


“你得把噱头做足啊,小哥高贵冷艳。你要供着他的粉丝啊,顾客是上帝嘛。那小破报纸,谁买?高端洋气一点,上档次一点,啊?你自己是穷逼,别以为小哥那群粉丝跟你一样是穷逼。”


“……谁是穷逼了。”吴邪说,他有点懂了。但还是嘴硬。


“就说你,有意见?”胖子剔着牙,“这么好一机会,还没拿来赚吅钱,不是穷逼,是什么?傻吅逼吗?”


吴邪咳嗽了一声。


“我说天真,”胖子突然改了调子,正经了起来,“你把专访重写一下。换个调子,就做成《南方周末》,《看天下》那种风格。严肃的,不要搞娱乐风格。换个繁体就是香港八卦小报了。你这不自降档次吗?我都替你丢人。好好写,你那学校多牛逼啊?专业成绩也差不了,写什么娱乐小报呀。”


吴邪哦了一声。


“好好写,写完发给我。我拿去发。”他说,“就这样吧,赶紧干点实事去。别成天发呆,天真可爱的。”胖子吃完了话梅,“不跟你说了,我跟小妹妹约会去了。”


什么小妹妹,不就是郭德纲。吴邪在心里说。


八月份很快过去,处暑一到,气温骤然降下来很多。余下的学生也都已经回归课堂了,教室后面的黑板报做上了倒计时牌,也开始进入高三模式了。


之前班主任找他谈过一次,问了问解语花的状况,对他的英语成绩表示了一下担心——解语花的数学成绩倒是进步神速,就是英语。从小就没怎么学过,和一般的高中生还是差了不少。不过艺术生,要求也不算太高。英语又都是选择题,瞎蒙蒙,运气好的话还是可以搞个七八十分的。


不过解语花不太愿意,总觉得丢人。哪有高考都不及格的道理。


偶像也是演员啊。他想,偶像还学医的呢。


想到这里他才觉得可能已经不是偶像了,在班主任面前居然红了脸。被抓包了赶紧说,办公室……好热啊。


旁边一个女老师坐在空调下冻得受不了,打了个喷嚏。


学校他只报了两个,北影和中戏。老师建议他再去报报别的,留个后路。解语花摇摇头,双保险已经够了。


他在班里也没什么朋友,清心寡欲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与解语花的不理世事相比,另一个人就要受关注多了。云彩是班里的班花,性格开朗。男生女生都处的来,即使是后来才来的,也很快建立了小圈子。她是少数民吅族,学的也是民俗舞。有时候表演一两下,不管是男生女生都钦羡不已。


好不容易成绩有点气色,十月份又要去拍戏。封闭片场,回来课程丢掉一大截。忧愁。解语花定了个复习计划,收拾好课本,拎着区区一个小箱子就坐上了去郊区的车。好在片场还在北京,不算太远。不至于坐飞机。


王子灰姑娘和骑士公主的故事,这么多年了,套路就不能变一变。解语花演男二号。他还更乐意。男二号虽然苦情了一点,不过不太肉麻。要是跟女主演撒娇什么的戏,他能掉一身鸡皮疙瘩。


电视剧是后期配音,连台词都不用背。到时候一二三四做个嘴型就成了。偶像剧这种东西。拍的快做得快,播的也快。热起来消下去,都是一个季度的事情。快餐时代的快餐文化。和拍电影不一样,不那么讲究精益求精——好的电影可都是名垂百年的。


所以解语花更喜欢拍电影,投资回报比更高——前提是拍对了电影,要算上一些小众电影,叫好不叫座的,得是血本无归了。


小众电影,他总想到《鸢尾》。说好听点叫南柯一梦,说不好听了就是婚外情。外国人看的司空见惯,到了中国简直是碎尸万段。


可是他觉得感动。女主角是个漂亮的德国姑娘,寂寞又优雅。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不想被政治联姻束缚住。她遇上了她真正爱的人,遇见了她梦寐以求的生活。而她还是回去了。走的时候没有留恋,却留下了自己全部的哀伤。从此以后再也不会轻易哭泣了。她是最漂亮的花朵。


而盲人画家呢。露水姻缘,他根本不记得他。不记得自己曾经无意间改变了一个女人的一生。他看不见,却画出了那么美丽的色块。把人最心底的欲吅望挖出来,涂抹在画纸上。给自己看。


解语花很喜欢,看了很多遍。有一个镜头他却每次都跳过去,他不敢看。画家把直抵人心的寂寞堂而皇之的曝晒在阳光下。它那么丑陋啊。只能看一次。


解语花想,有深度和立意的电影。和狗血的肥皂剧,他却只能拍后一种。不想拍啊,好不甘心。


不想拍,但是有钱拿。做人要现实。二月红虽然给他留了不少人脉,钱可是一分钱都没给。事实上,二月红自己也没剩下几个子儿了。他自己还有三个儿子,遗产全被瓜分走了。哪轮到解语花插嘴。


而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相比那三个不争气的儿子,二月红最看重的还是只有他一个人。现在他已死,解语花要自己闯出个名堂。


说什么给师傅争光给剧团争光都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他从来不这么说。都是已经过去的东西,奈他如何?他做什么都是为了自己而已。


再过多少年,也没人会记得你的背景。只是记得你一个人。你是怎么一步一步闯过来的,一步一步把曾经小看你吅的吅人,踩在脚底下。


解语花盘算着,这片酬只勉强够。高三的资料费补课费都惊人,别人家还有营养费,买个安神补脑液什么的。家长亲戚围着转。他保证吃得饱就行了。


上天啊。解语花闭上眼,要是一睁开我的面前出现三百块就好了。


眼睛睁开,面前还是公交车前排靠背。没有钱。从学校到片场,公交要走四个小时。还是不做白日梦了吧,补眠比较经济实用。


他靠在动荡的车窗边,合上了眼。

11


学校外面是个旧教学楼,课桌椅都被搬空了。只有几间办公室,沙发什么的倒还在。大概是不要了,门窗什么的都没锁。只在大门那里装模作样挂了个铁链子。实际上早就不顶用了,拉开好大一条缝,钻都能钻进来。解语花经常来这偷懒,哪里好走摸得一清二楚。秋天的傍晚光线晒,解语花微眯着眼睛,带黑眼镜进来。他钻不进来,得用翻的。倒挺利索,一边跳下来还问他,这没摄像头吧。要被拍下来,可该上电视了。解语花说那不正好,你公司还愁你没绯闻吧。


黑眼镜绯闻一大堆,真正爆出来的严重事件还真没有。每当别的艺人爆出外遇小三私生子,总有批评家还找他躺枪。说某某艺人,床伴选得好。安全措施完善,一点风声都不露。值得所有艺人学习。


翻进窗户,默默挨过去。解语花往沙发上一坐,抬头看他。狠下心一咬牙,说真要选地方就这了。你……


方向逆光,他看不见黑眼镜的表情。想说,你要杀要剐……却感觉他越凑越近,就要贴上来了。解语花慢慢偏过脸。


他到底想干什么啊,解语花想。你别……


“噗。”黑眼镜终于忍不住了,看着解语花皱起的眉头,稍微移开了点身子,笑着看他:“你想干嘛。”


“我还要问你呢,”解语花被他吓到,身子往后仰,离他远了点。


小别胜新婚,话不投机半句多,解语花在心里莫名接了一句不相关的。他还想,如果他之前知道黑眼镜是这么的不靠谱没调子,他就真不一定把他当男神了……根本就是一童心未泯的老头子嘛。


“正事。”黑眼镜坐到边上,特别正经地拿出手机,调出电话簿,拿给解语花看。解语花不明所以,接过来看,电话簿上写着“陈文锦”,后面一个电话号码。显然是想让他记下来。


“谁啊?”他捧着手机,转了转眼睛。


“一个摄影师。”黑眼镜言简意赅,“没听过?”


解语花摇摇头。


“拍广告,干不干?”他把手机拿回来,把号码发到解语花的手机上。


“啊?干!”解语花抢白,出了口才觉得不妥“呃……我说,我去。”


怎么还是不对啊。干,我去。


“你也不问问,就答应。也不怕人家把你卖了。”黑眼镜淡淡地说,解语花觉得也对,都不问问是什么,万一是内衣广告呢。没说话,想想,发现对方可能只是在开玩笑。撞着胆子擂了他一拳。


“你能不装得那么正经不?”解语花鼓着腮帮子说,“表情那么严肃……看了眼睛才知道在开玩笑……”


“吓到了?”他笑,“你不是胆子大得很吗。”


解语花也偷偷笑了,以前拍思夏的时候,那段武打戏。武术指导说他胆子大,旁边一个助理小妹随手说了一句“解大胆”,当时全员笑破功。以至于下面一场,一个女演员拍着拍着,一看到他,就笑场,根本停不下来。她一笑,其他演员也莫名其妙跟着笑。笑场这种东西,有时候都不知道为什么笑。但是一旦有人笑出来,其他人也都跟着笑,最后整个片子常常拍不下去。就剩下捂着肚子擦眼泪、说不出台词演不下去的演员们了。惹毛了多少执行导演。


解语花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他以前来过,这个沙发有床罩。稍微清理一下,就又变成了一个偷懒的好地方。


“喂。”他突然凑过去,“你想不想……”


“你怎么还想着这事儿啊。”解语花赶紧抢白,“你不是刚刚都说了开玩笑的吗。”他还以为他在笑话他。


“想不想拍广告啊?”黑眼镜特别认真地说,“文锦特地来找我问你的,她说找了挺久没有合适的模特。看了《思夏》宣传片,给我狂打电话。”


解语花有点小得意。


“毕竟同等类型的,已经找不到你这么矮的模——”


解语花一挥胳膊肘砸到他的胸膛上。


磨磨蹭蹭到了六点多,黑眼镜从后面走了,他慢慢挨回片场,踢着石子一步一步挪回去。直到路过向日葵田,被园丁大爷吼了一嗓子。把他吓了一跳,赶紧换上良民表情走到了他小屋前面。结果园丁大爷操着东北口问:瞅着俩娃儿没?一阵疯跑。肯定又是外面的小孩跑进来了!你说跑丢了咋办……


解语花嗯嗯嗯是是是,说得特别诚恳。点头点得越厉害,大爷就越高兴。大概只是想找人说话,解语花走的时候,他还塞了他一把瓜子。


解语花就特别淡定地磕着瓜子回了片场,其他工作人员笑话他,说他跟大老爷似的,蛮逗。


他这才想起来黑眼镜告诉他阿宁来了,刚刚忘得一干二净。拍拍手上的瓜子壳,往后台跑。没见着人。慌里慌张,没想到更衣室里有人,一推门。看到有人坐着,惊了一下。缓过来发现是秀秀,在沙发上撑着腮帮子玩手机。刚要出去,又被她叫过去了。拉着他,问这关的隐藏加分在哪。


解语花接过来开始带她玩,边说边笑。时间到了才想起来,赶紧存了档往回跑。好在剧组人也都拖拉,到了点一般人都没到齐,还不算最晚的。


“你刚刚不是在找人吗。”霍秀秀笑着问,“那么着急。”


解语花回想起误撞进了休息室,莫名想起挺久以前,还在浙江那边的时候。可能撞见了霍秀秀换衣服。脸上大窘,赶紧换话题:我找……宁夏。听说她来了,之前认识,想跟她打个招呼,没看着人……她走了?


“哦,她和场记去喝下午茶了,不知道回来没……哦对了,你们认识的。你拍过《思夏》的嘛。”


不愧是陈皮阿四,还没上映的片子。到哪都知道。简直是影视圈的指向标,指哪,哪跟着挖脚。


“嗯,是认识……”陈皮阿四,他突然想到,陈文锦,这名字略耳熟,他问霍秀秀:“你听过陈文锦吗?”


“哈?听过啊。她找你拍片子啊。”霍秀秀眨眨眼,显然挺惊讶的。她家里是影视圈的,各行各业熟人也多。


“不是。”解语花赶紧否定,他只是被问了个意见,接不接。然后得了个电话,接就回人家个消息。他还是没明白黑眼镜大老远跑来找他干嘛,这些事打电话也说得清,正事也没干……他老脸一红。正事是没干,歪门邪道的事情倒是搞了不少。肉麻又烦躁,开始还能接受,后来他直接跟他划了三八线。


“嘿嘿……”霍秀秀凑近了点,“那小心啊……当心让你脱。”


解语花被呛了一下。


“想哪去啦。”她高尚地说,“文锦阿姨可有名了,不过人很正派的。艺术家。”她做了个深邃的眼神,经过专业训练果然不一样,目光凛凛,看上去就像文革时期的红小兵。解语花被她逗乐了。


“文锦阿姨嘛。”她说,“唔,和我小姨也认识。搞艺术的嘛……据说以前还不开放的时候,文锦阿姨刚毕业,拉着我小姨拍裸照。乖乖,被我奶奶听说了。差点把我小姨皮给扒下来……”


“这都能听说。”解语花吐吐舌头,“你奶奶果然神通广大。”


霍家的眼线特别有名,势力大。各大杂志都能坐上镇。


“可不是……要是我俩谈恋爱,他肯定也知道,不过我不跟你谈恋爱,你太小了。”她摆摆手,解语花表示躺着中枪。“我还没说完呢。后来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呗,用了他爹的小演员,拍完以后获了个什么国际上的大奖。”


“他爹?”解语花想,该不会就是……


“陈皮阿四呗。”霍秀秀一摊手,“两个人就闹翻啦……后来就决裂了,唔,不过这么多年了。应该也缓和了。”


“原来是这样……”解语花想,难怪,他没怎么关注过娱乐报刊杂志。不过也好像听过陈皮阿四和她女儿的决裂的事。


“所以呀……”霍秀秀表示说完了,停了下来。“别人家的事,你还是别管了呗。先管管你自己家的事。”她指指解语花的身后。


解语花转过身,几个月不见的阿宁笑嘻嘻看着他。


拍完晚上的戏,阿宁带他去吃夜宵。问霍秀秀要不要来,她吐吐舌头,说怕胖。带她去,她肯定是要吃的。她嘴巴馋,还是算了。跑回去睡觉去了。片场本来就偏僻,在郊区。学校又放假。散步了挺久,说说闲话。也没找到吃夜宵的地方。


“干嘛一定要找吃的啊……”解语花觉得走得有点远,再走下去。连路灯都要看不到了,“感觉找不到啊……”


“你不懂。”阿宁摆摆手,“有些事情一定要饭桌上说才妥,没听过吗?”她笑他还是太嫩。


“那不是谈生意吗。”解语花想了想,感觉不对,正要发问。阿宁找到个吃麻辣串的小摊子,人还挺多。解语花不挑,这种地方也吃得下去。她自己更是个挺随性的人。而且,俩人都喜欢吃辣。


“好啦。”等东西摆上桌,她才开始说。解语花笑她大费周章,非要走这么远,到昏暗偏僻还有苍蝇的地方说事情。


“你想不想要个经纪人?”阿宁开门见山,解语花有点被吓到。他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他也以为至少上了大学才会有人签他。


阿宁见他不说话,又说:“你现在不是还没公司吗?有事又不方便。虽然你自己拿主意拿的也不错。”她褒奖地笑笑,解语花看着她,“不过演员就好好演戏,杂事上的方面,交给别人做。”


“有公司要签我?”解语花问,既然是阿宁来问,八成是裘德考的公司。那可是家跨国大公司啊,也签新人?


“不是。”阿宁摇摇头,“我签你,行不行?对,就是那个意思,”她看着解语花略微吃惊的目光,“我签你,做你的经纪人。我跟公司说过了,问问你,你看,行不行,”又笑着补上一句,“大明星?”


“我说小哥。”胖子趴在床上,指着笔记本上两个地方:“你喜欢哪个啊?”


张起灵淡淡地看了过来,眼睛在列表上晃了一圈,说:“翻。”


胖子翻过来,张起灵动动眼皮,他又翻了一页。


“……”然后伸出手指,点了一个。


“我说小哥。”胖子简直要吐血,“你的口味太可怕了。咱选的是公司LOGO,不是内裤图案。”他看着笔记本上的小鸡,“搞清楚状况啊。”


张起灵没答他,扭过去。抬头看天了。


“是公司啊。”胖子苦口婆心,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牛逼,我打工。你选哪个要哪个。我再看看。不说这个了。”他翻了个身,打开了电视,“小哥,你……什么时候住回去啊……”他打了个哈欠,“连累兄弟风流,不厚道。”


张起灵不说话。


“也成。”他换着台,张起灵住隔壁客房,胖子按着遥控器,“我要是带姑娘回来,你别出门啊小哥。哟,郭德纲。”胖子说着,靠在沙发上。翘起脚,看了起来,还问“小哥,你看不。”


张起灵没回答,起身走了出去。


胖子看电视心不在焉,看着看着就扯起呼来。等第二天起来,电视电灯都没关——平时张起灵都帮他给关了。他起来电视电灯都是关着的。今天有点反常,胖子打着哈欠走出来,敲张起灵的门。没反应,一推门,骂了一句我操。


怎么这么多年了小哥还是分不清好赖话啊?王胖子简直要吐血。一句话就走小哥你是缺心眼不?


不过影帝张起灵到底去哪了,才让他头疼。王胖子简直要跪。职业失踪人口要是失踪起来,他有的苦逼了。


吴邪回了学校以后,觉得走到哪都是挺胸抬头的。不少女生都知道了这回事,找他问张起灵电话号码。吴邪牛逼哄哄,说朋友之间,不好要签名。叫她们散了散了,有缘再求,有缘再求。


这句话是他跟胖子学的。胖子发了他的专访以后,也到了开学了。虽然去北京实习没能如愿,不过也迈出了第一步——他再也不找吴三省帮忙了。根本就是坑爹,坑大侄子。太不靠谱了。


吴邪去食堂点了碗牛肉粉丝。放在面前想起没拿勺子,于是把筷子架在碗上,起身去餐具车。


等回来,还以为自己坐错位子了。该是自己那碗牛肉粉前面坐了个人,也没动他的,就在那作者。


吴邪走过去,对方戴个帽子,看不见脸。他拍了一下:“哥们,坐对面去。”他在边上坐下来,“老子饿死了。”


对方就要摘帽子,吴邪这才看到那对眼睛,愣了一下。赶紧把帽子给他带了回去,四下张望,没看到熟人。把牛肉粉端回自己面前,然后问:“小哥?你还在浙江?没走?什么时候来的杭州?胖子呢?怎么一个人?”


他一口气问了一堆问题,张起灵倒是没回答。只是看着他,吴邪抓抓头,把牛肉粉丝推给他,又去排队要了一碗,坐到他边上。


“在北京。”半晌,他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吴邪倒是理解了,回答的不是任何一个问题,却又是所有的问题。


“那你怎么过来了?”他喝了一口牛肉汤。


“吴邪。”张起灵没回他,“你来不来北京?”


“啊?”吴邪擦擦嘴,“……我……我还没毕业呢。”他呃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


张起灵没说话,继续吃面前的牛肉粉。本来该是吴邪的,他倒是自顾自吃起来,也不管后来吴邪在那问个不停。


下午吴邪有课,他让张起灵先到他寝室去。到了教室,也不放心。给胖子发短信,问张起灵怎么回事,来找他了。结果胖子使劲给他打电话,也不管吴邪回短信说自己在上课。新闻学专业课都是大班上课,吴邪实在不行。出了教室,接了胖子的电话——他平时还真不干这事,有时候憋尿憋得要死也不在众目睽睽之下出那个门。


胖子还是那样,说是昨天晚上跟张起灵开玩笑,结果人家当真了。今天中午就跑杭州来了。


“他那身份证我每次都给藏起来,也不知道他哪那么大本事,每次都给找到了。”胖子撇撇嘴,“啊,你短信里还说小哥叫你去北京?啊?”


“啊,是。”吴邪想了想,“我说我还没毕业呢……”


“天真,”胖子抓了抓肚皮,“咱俩交情还不错的吧?”


吴邪不明所以应了一声。


“兄弟有困难,帮忙不?”胖子说,“我和小哥,打算开一公司。他出钱,我出力,你嘛……出脸。”他想拍吴邪肩膀,才反应过来拍不到,于是隔着老远空挥了两下:“怎样,来不来?”


吴邪还没反应过来,教室里听到一阵桌椅板凳,稀里哗啦的声音。大概是里面下课了。他逆着人流,突然听到一声尖叫,然后是一大波的人流。此起彼伏,你和我应。他在各种尖叫和呐喊中听到:“天呐!是张起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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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兔子兔子


很久很久以前,森林里有一只兔子。


兔子有很多朋友,它们都知道兔子最想要的是一个世界上最大的胡萝卜。关于兔子为什么想要它,大家都表现的很淡定:


因为它是一只兔子啊。大家说。


因为我是一只兔子啊。兔子说。


熊是兔子的好朋友,兔子常跟他玩。


“你跑得太慢啦。”兔子飞快地在他边上转圈,“你应该机灵点儿才行。”


熊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过即使是这样,我也喜欢跟你玩。”兔子歪着脑袋,认真地说。


狼住在山的另一边,它的家里,有整个山上最大的胡萝卜。这是兔子听来的。每当兔子说:“我想要一个世界上最大的胡萝卜”的时候。大家都会指向山上,说:


那就去狼那里吧。那里有世界上最大的胡萝卜。


“可是我想自己种。”兔子说。他把自己小小的爪子磨尖,用牙齿去啃树皮。想让它们像狼一样锋利;他每天辛勤劳动着,练习着挖坑。想种一颗世界上最大的胡萝卜。


春去秋来,第一个冬天过去了。小兔子贮藏了很多胡萝卜。他把它们排起来,一个一个看着。比着大小。


“可这个不是最大的胡萝卜。”兔子觉得难过极了,“它们都不是最大的胡萝卜。”


兔子越来越憧憬狼了。虽然他连他的面都没见过。


“我觉得你应该去找狼。”熊舔着蜂蜜,坐在兔子的树洞前面。


熊很厉害,他能用手把兔子提起来,再扔出去。


“也对。”兔子说,“既然我连熊都敢欺负。”他退后两步,起跳,一下投到了熊的头上。熊坐不稳,向后摔倒了。


“哎呀。”熊把蜂蜜弄到了兔子的肚子上,兔子笑了起来。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森林被覆上皑皑的白。小兔子踏过森林,穿过小溪,绕过巨石。他沿着山谷,短短的小腿在雪地里一深一浅。


“我要一个最大的胡萝卜。”他想,“可我该怎么说呢。对方可是狼啊。”


黑豹住在悬崖边,他是整个森林最快的动物。当兔子沿着山谷慢慢挪到山后的时候,他被吓了一跳。


“我见过你。”他故作镇定:“你总是跟着熊。”


黑豹不说话。


“你别以为你在我面前可以耀武扬威的。”兔子挺起胸脯,“你连胡萝卜都没有。”


说完,他蹭蹭地跑掉了。


他到达狼的山洞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来。小溪哗啦啦地解冻了,地表抽出新芽。小兔子抖抖身上的雪,躲到了刚刚苏醒过来的树后面。


“我要学他种胡萝卜。”小兔子心想,“我也要种出那么大的胡萝卜。”


狼的菜园里有很多胡萝卜,它们个个比小兔子都大。太阳升起来,树上的雪渐渐化了。打在了胡萝卜上。


狼住在一个山洞里,他总是在夜晚独自出门。月圆的时候,他会甩着尾巴,在森林的边缘。孤独地望一望。


这都是小兔子听来的,现在小兔子在他的山洞边,小心翼翼地看着。


狼真厉害。他看他浇水、施肥。看他和南来北往的邻居打招呼,和天上的大雁问好。他有着很多飞禽走兽的朋友,个个都很凶猛。它们都对他和善地笑。


那个是老鹰吗。小兔子转转红色的眼睛……天呐,他还认识河马呢。


小兔子觉得有点害怕了。他们都好凶猛。


他们和狼笑,狼也和他们笑。等到狼走回山洞,他们又变成严肃的表情了。


好假啊。兔子耷拉着耳朵想。


狼有很多萝卜,过了一个冬季。它们显得更加红嫩了。


“我永远也种不了那么大的胡萝卜啊。”小兔子想,缩成了一团。“可是我也想种世界上最大的胡萝卜。”


他这么想着,趴在雪地里。慢慢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小兔子感觉自己被整个儿拎了起来。他睁开眼睛,看到黑黑的天,星星明亮地闪着闪着。


狼眯着眼睛看他。他揪着兔子脖子后面的毛,把他提了起来。


“你偷我的胡萝卜。”狼说,“你这个小偷。”


“我没有!”小兔子拼命动着,“我不是小偷。”


“那你为什么蹲在这里。”狼说,“你想要我的胡萝卜。”


小兔子觉得委屈极了。


“才不是。”他轻声说。


狼离他很近,可是他好凶。小兔子觉得委屈极了。


“好吧。”狼把他放了下来,小兔子掉进了雪堆里。它抖抖长耳朵上的雪,拱着短尾巴坐了起来。


“你喜欢胡萝卜吗。”狼问。他眯起眼睛的时候,小兔子总是不敢看他。


“其实我喜欢吃白菜。”小兔子小声说,“但是大家都以为我最喜欢吃胡萝卜。”


“我可以教你种胡萝卜。”狼说,“但是你必须在这里呆到种出我觉得满意的为止。”


狼在前面大步走,小兔子飞快地跟上。


“我看到你种胡萝卜的样子,你的个子好高。”小兔子说,“还有你的爪子,它们好锋利。你的前肢——”


狼停了下来。


“你啰里八嗦的。”他把自己的爪子搭到兔子的爪子上,那几乎是小兔子的十倍。小兔子转转红红的眼睛,闭上了嘴。


“不过挺好玩儿的。”狼把他丢到自己的背上,小兔子惊呼了一声。他觉得自己变得好高,下一秒就要擦到狼的山洞顶了。


“这感觉太棒了。”小兔子小声说。


春天来的时候,小溪解冻,树木抖开新嫩的枝桠。狼在菜地里圈出了种白菜的地方。有工作的时候,小兔子就跟他一起浇水施肥。没有的时候,他就躺在狼的肚子上。对着蓝蓝的天和白白的云,晒着太阳。


“你为什么要种胡萝卜呀?”小兔子问,“你根本不吃胡萝卜。”


“我不知道。”狼想了想,说,“等我自己想明白了,会告诉你的。”


“我也不吃胡萝卜。”小兔子说,他在狼的肚皮上翻了个身,“等我们种出最大的胡萝卜,就去种别的吧。”


“你想种什么?”狼舔舔他脖子上的毛,小兔子笑起来。


“我要种一个你。”他认真地说,“你总是不见,太让兔困扰啦。”


狼总是不见,到了晚上的时候,小兔子睡着了,他会出门。等小兔子醒来,就找不到狼了。


小兔子觉得很苦恼,可他没有说。狼总会在几天后回来。看上去精疲力尽,身上还有伤。他的眼睛还是会像那样眯起来,不过没有精神了。


“你想吃什么啊。”小兔子缩在他身边。


“我要吃掉你。”下一秒,狼就咬住了他的耳朵。把它整个含在嘴里。


小兔子惊得全身毛都竖了起来。


它感觉到狼的气味,很热,带着血腥味。他不敢动。他听到狼的呼吸声,吹着他的兔子毛一阵一阵波动。


“味道好极了。”狼放开他,换了个姿势。翻身在床上睡着了。


夏天绿油油地来到了,小兔子最喜欢在小溪里玩水。全身毛都变得湿哒哒的。狼不经常不见了,小兔子学会了很多新技能。他种萝卜也种的越来越好了。


“这个会变成最大的。”小兔子自豪地说。“等到秋天,我就可以收获它。然后回家啦。”


狼的眼睛暗了几分。


晚上的时候,是最好的时候。他们可以躺在菜园边看漫天的星星。蛙在远处叫,空气中有番茄的味道。


“你不去看月亮啦?”小兔子问,“我听说你喜欢看月亮。”


“那都是谣言。”狼打了个哈欠,“我喜欢和你一起看星星。”


“我觉得我的爪子大了一点儿。”他跟狼比着,“我每天都磨爪子。”


“你还是白白净净比较可爱。”狼诚实地说,“你不需要磨它。而且你永远也不能把它磨得和我一样。我保护你就行了。”


小兔子生气地收回了爪子。


“你只是太寂寞了。”小兔子说,“我才不需要你保护呢。”


他向着房子跑回去。狼竖着尾巴,在它后面慢悠悠地走。


“你总是这样,”小兔子说,“你一点也不理解我的感受。”


说完,他钻进了山洞。任凭狼怎么戳他,他都缩在草垛里。


“你说得对。”狼也钻进了草垛里,小兔子还是小小一只。“我只是太寂寞了。”


兔子没有说话。


秋天的时候,兔子再也不在狼的肚子上睡觉了。他种萝卜,工作,和南来北往的人打招呼。磨他的爪子。


晚上的时候,狼和兔子背对背躺在草垛上。兔子盯着窗外的星星,狼盯着山洞的水滴。


菜园里的胡萝卜越长越好,而白菜却疏于管理了。


秋天有赏月的活动。兔子和狼一前一后地走在森林里,往高处爬去。


兔子认识了很多动物,有飞禽,也有猛兽。兔子偶尔停下来,和他们聊天说话。


他总是会用余光看看,狼在哪里。可是狼好像无所谓的样子,慢悠悠地上山了。兔子觉得很气恼,他甩掉同伴。跟了上去。


狼坐在很高的地方,月亮大大的,亮亮的。兔子跳到了他的肩头。


“你看,熊。”他指指下面,“那是我以前的好朋友呢。”


熊在动物群中东张西望,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很着急的模样。小兔子笑得肚子痛,在狼肩膀上打滚。


狼嗯了一声,却没有看熊。他把兔子放下来,认真地亲了亲他。


冬天渐渐要到了,胡萝卜也到了收获的季节。兔子和狼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兔子还会在狼的肚皮上晒太阳。秋天的太阳高高的,草木开始枯败了。狼叼了草茎在嘴里。兔子也学着做。兔子说,我好像有一点喜欢你。


狼说我以为你一直都喜欢我呢。


兔子摇摇头,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起来:


我以前以为喜欢你喜欢的够多了。现在才发现,我还可以更喜欢你一点。


狼的心情好像很好,全森林的人都听说了。他本来就是很有名的狼,现如今,大家都知道他养了一只兔子。


“把你的兔子给我看看呗。”他之前的朋友们敲他的门。


“不给。”狼说。“那是我的兔子。我一只狼的。”


“你太小气啦。”他们哈哈大笑,“不过是一只小兔子,你要什么没有啊。”


“不给。”狼说,“而且,我想要的东西,本来就很少。”


冬天来到了,第一场雪落了下来。盖满了狼的菜园。狼用尾巴把兔子蜷起来,放在山洞最安全的位置。


“可是我还是觉得冷。”兔子颤着他的长牙齿,“山洞太冷了。”


狼觉得很抱歉,他把兔子抱得更紧了一点儿。


山洞灌着冷风,兔子的皮毛薄薄的,根本挡不住。狼把石头堆在门口挡住风,可还是没有用。


“我去找点树枝来。”他舔舔兔子的耳朵,兔子被冻得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森林里下着很大的雪,狼在雪地里慢慢的走。到处都是枯枝,找不到合适的可以做他们屋子的门。


一颗冬青木出现在他眼前,狼眯起眼睛。看得倒不是树,他对着树咧开呀,然后说:“嗨,哥们儿。”


一团白色的雪团抖落了下来,露出两只眼睛。黑豹抖落身上的伪装,轻快地跳了下来。黑色的身子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你在照顾那只兔子。”黑豹淡淡地说。


狼点点头:“他很可爱,不是吗。”


黑豹转身走进树林里:“你知道他根本不属于你。”


“嗯哼。”狼应了一声。他当然早就知道。


狼采来冬青木为山洞遮蔽风雨,他对未来很满意。可他走进山洞,哪里都没有兔子。


“小兔子?”他甩甩尾巴,“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半晌,兔子闷闷地说。狼嗅了嗅,拨开胡萝卜堆,把小兔子叼了出来。


“好想吃胡萝卜啊……”兔子喃喃地说,抱着胡萝卜,拱了拱身子,睡着了。


冬天的森林里非常安静,没有人愿意出门。黑豹站在悬崖边,看着狼叼着兔子走过山谷。小溪在他脚下裂开花纹。狼的身上被覆上一层白色。


狼找到兔子的树洞,把兔子丢了进去。


兔子掉到草堆里的时候,发出一声满足地叹息。闭着眼睛,暖和和地睡着了。狼在树干上抓了个爪印,离开了这里。


狼把白菜收获了,胡萝卜枯萎在了菜地里。


狼度过了最冷的一个冬天。等到春天来临。新的胡萝卜需要种了。狼看着远远的山,踏出了脚步。


他走过山谷,踏过小溪。花朵舒展开了笑颜,鸟类在天空掠过一道淡淡的波纹。狼都没有心情去看。他只挂念着他的兔子。


他找到那个小树洞,上面还有他刻下来的旧痕迹。狼唤着兔子,扒开上面的积雪。


兔子缩成一团,在里面安静地睡着。狼的爪子很锋利,两下就扒开了树洞,把兔子托了起来。放在新长出来的草地上。


“你身上好凉。”狼说。它伸出舌头,舔干净兔子身上的雪。


可兔子还是紧紧闭着眼睛。


“你以前问我,为什么要种胡萝卜。”狼说,“时间太久,我自己都忘了。现在想起来了。


“我曾经种了一个世界上最大的胡萝卜,等一个小兔子自投罗网。”


他刨开树根边的积雪,在离树洞不远的地方。挖开了一个洞。叼出了一个胡萝卜。比小兔子还要大。放在了兔子的身边。


春天的花落下来,开在小兔子身上。可它身上冰凉凉的,始终闭着眼睛。


=end=


“就是这样。”床边的人说完最后一个字,合上书本。


“不好听啊……”床上的人慢慢地说,“我最后是不是死了?”


床边的人笑了笑。


“这不重要,不是吗。”他弯下腰,吻了吻他的额头。


外面安静地下着大雪,床边的人走到窗前。拉上了窗帘。


“冷吗?”他问。对方摇了摇头。


“我很快回来,晚安。”他站起身,关掉了台灯。


床上的的人听着他走出去,关上门。他睁开眼,从被窝里伸出手,拿起了床上的小书。借着灯光,翻开看了看。


书本的第一面是副插图,一个小小小小的小兔子趴在树洞前,辛勤地劳动着。隔着树,他的身后坐着一匹狼,悄悄地把胡萝卜埋在了树洞边。


解雨臣笑了笑。合起书本,翻了个身。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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