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楼诚]无洋之海 A-D END

*架空 一发完 目测代号自带剧透。


无洋之海


“到处游历,总无法逃避自己。”

——海明威


A:

“最美的花总是适合给美的女孩。”男孩从翻飞的手套里拨出玫瑰:“祝您旅途愉快,美丽的小姐。”

收到花的对象明显不谙于此,她的脸上生出一种故作天真的生涩茫然,似乎是担心开口会因露齿而显得不够矜持,“谢谢”两个字卡在她喉咙处不上不下。好在对方并不执著,他略一欠身。露出花花公子一样冒昧的坦然转身离去。

“哦哟哟哟阿诚哥,痛痛痛——”

阿诚松开拎着他耳朵的手。

明台揉了揉耳朵,不好意思地笑笑:“哟呵阿诚哥。”

“下手挺快啊。”阿诚扬起眉毛:“这么快就勾搭上了。”

“机不可失嘛。”明台笑嘻嘻地把第二朵花插在阿诚胸襟的扣子上:“传一会儿要开了,给我在一等座的包厢送两瓶红酒好不好?”

“好啊。”阿诚笑着说:“我还会帮你约上那位二等座的程锦云小姐,顺便去偷她的配箱。再独自一人跳海逃生,完成任务。”

“Perfect.”明台用略显浮夸的语气吹了个口哨:“我为你骄傲,毒蛇。”

阿诚不置可否。

这艘客轮名为“无洋号”,首班从从中国北部出发,途径日本返回上海市。因为奢华精致而声势浩大。在混入客舱服务人员时出了一些意外,一等座的服务生因为在日本得罪某位阔小姐被赶下了船,他从二等服务人员荣升到了一等。却也和他的目标人物更远了些。

毒蝎较他小许多岁,多年前因为涉世未深又莽撞身陷险境他们相识。又在这次不期而遇——他们都刚好不幸又凑巧地知道,这位“访日留学生”程锦云小姐行李里的东西并非她自己的大作,而是几件国宝级的稀世珍宝。

距离进入公海还有四天航行时间,之后,船上的赌博区域会开放。一切也都会变得热闹起来。阿诚回到拥挤的地下室,此时他的同事们都在为起航做准备。八人间的上下铺空无一人。他从床垫中拿出纸笔,认真地写下了日期和计划。反复看了几遍,拿出打火机烧掉了它。

火机年代太久已经有些老化,阿诚觉得有些烫手。

他把灰烬扔进茶杯倒进花瓶里,又拿出一张没有署名的明信片来。上面的内容他其实已经记得烂熟,却仍想从中窥探些许端倪。邮戳显示它是从日本码头寄出的,在他离开中国登船前刚好收到。上面一如既往语焉不详写了些一路平安的话语。

阿诚把他放回了枕头下面——这已经是第十年了。

 

第十年。“毒蛇”的名号盛行。有人说他是劫富济贫的江洋大盗、也有人说他是见血封喉的杀人魔头。而他所过之处,的确多多少少会发生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无影无踪,是为“毒蛇”。

阿诚想,他们都有对的,也都有不对。毒蛇是他,或许也不是他——那些所谓“毒蛇”犯下的事件,十有八九由他经手,却也有十之一二来自背后那位本尊。他的资助者和谋划者。

阿诚躺在硬板的木床上,觉得有些好笑:而他其实并没有见过“毒蛇”。

海上的条件非常艰苦,阿诚却想到十岁之前被养母虐待的那些日子。后来他离家,尝试了各种求生的方式,也选择过极端的道路。终于遇到毒蛇。

已经有十年了。

十年,这个期限已经太长。阿诚攒下了一笔丰厚的雇佣金,足够他下半辈子花天酒地衣食无忧。他和“毒蛇”之前没有契约,合同随时可以终止。现在支持他做下去的,大概也就是层出不穷的挑战性,和十年来此消彼长的好奇心而已了。

距离晚上七点的欢迎晚宴还有四个小时。阿诚决定先休息。明台的计划是,以香港大学来日旅游的学生名义接近程锦云,刚好,他还有另一张多余的一等舱票,来自那个日理万机的董事长大姐——可事实上呢。明台并不是明台,他只是毒蝎而已。有时候也会忘记自己的本命叫做黎家洪。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认为他是,他便是。反正也没有人知道。

 

阿诚的生物钟非常准时,两个小时刚过他就从床上醒来。在门口刚好遇到一个小个子女孩,皮肤白皙。怯生生地问他有没有多余的晚宴参会名单,她即将负责接待,然而弄丢了名单。并不敢找船务长再索要一份新的,急得有些想哭。阿诚安抚了她让她稍等。看着对方感激的目光笑了笑。

“锦瑟。”他念了念对方名牌上的名字:“下次不要这样丢三落四了,你是第一次来?”

名叫锦瑟的女孩小心地点了点头。

阿诚从船务长处拿到了晚宴名单,封口封得很严实。他站在光源下,隐约看到几个熟人名字的轮廓。如南田洋子、藤田芳子……曾经在他和毒蝎的刺杀名单上出现过。还有……明楼?

阿诚皱了皱眉头。

他把明台从豪华舒适的大床上叫醒的时候,那人正在呼呼大睡。阿诚捻了捻手套,忍无可忍地用枕巾擦干他的口水把他叫起来。
“哈?明楼?”明台从梦境中回过神来:“那不是我大哥吗?”

“对,你大哥。”阿诚说:“你们每天一起吃晚饭,早上还一起去百货商场买画框,对吗?”

“哎哟……”明台扶了扶额头:“他怎么会在!”

“或许是你狐假虎威威名太盛,夜路走多总会撞到鬼?”阿诚摊手。

“拜托,咱们现在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明家小少爷”抱头嚎叫:“那怎么办,我还怎么介绍自己?”

“你晚上别去了。我去看看情况再说。”阿诚说:“你——”
“我不!我要鹅肝!要红酒!我要好吃的!我要去!我付了钱的!”明台光着脚从床上跳下来,发现自己还没穿裤子,又赶紧卷了被子把自己包住:“我付了钱的!”

“哦,那你怎么说?咳咳,‘程小姐,我是明台。现在在港大念书,那边那个明楼,他是我大哥……’”

明台想了想,从衣柜里拿出风衣领巾帽子眼镜,全副武装:“那我就只好和程小姐说,我是偷着抛出来玩的,我大哥不知道……”

阿诚笑了一声。

“算了。”阿诚说:“我怀疑这个明楼,也不一定会是本尊。”

“嗯?”明台说:“你意思是他和我一样,是个……仿冒品?”

“不排除这个可能。明楼现在身份特殊,是经济司的司长,突然出现在这艘鱼龙混杂的船上——”他沉吟了一下:“再说吧。”

 

晚上明台脱掉了故作伪装的衣物,换上了件骚包的西装邀请程锦云作为舞伴参加一等座的舞会。程小姐本来极力拒绝,却耐不住明台三层脸皮的软硬兼施。让阿诚意外的是,明楼并没有出席。

“据说是因为头痛病。”锦瑟小声说。

经过之前的行侠仗义,锦瑟显然非常受用。她不懂日语,而且念书不多,识字也少。总是需要阿诚帮助。

阿诚看着程锦云,她今天身着一身有亮片的黑色晚礼服,显出一种不合时宜的老气。他知道她的年龄其实不大,只比明台(或者说黎家洪)多上两岁。然而懂的事情似乎却也太少。

为什么会让这样一个人前来运送如此重要的国宝呢?阿诚想:这也太危险。

或许是因为她背后没有足够的资历。这些画作的来源存疑。

阿诚已经习惯于不去质问毒蛇的计划和命令,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打算违背他。或许有时会有一些事与愿违的介怀,不过这也不重要了。其实他已经打算走了。

——等做完这一票。他想。

程小姐显然非常尽兴,毒蝎的戏也演得非常好。锦瑟还是个小姑娘,撑不到两点就已经意兴阑珊、强打瞌睡了。于是他偷偷让她去睡觉,自己安排晚宴的后事。送烂醉如泥的宾客回房间,也有一些把持不住开始就近解决的男男女女们。阿诚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视若不见和礼貌尊重,内心却有些许不屑与不耻。

“露水姻缘”对他来说,是太过麻烦的一件事。而从小被养母虐待的经历,也让他对婚姻和女性敬谢不敏。等到“退休”,他考虑去郊外买一栋房子和一辆汽车。除了偶尔进城采购必需品,根本与世隔绝。如果可能,饲养一只巨型犬,用空闲时间训练他成为自己的搭档。毒蛇?毒蛇不是他的搭档。只是他的雇主。阿诚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搭档,他独来独往的日子已经太久了。

他边收拾那些残破的酒杯和餐点边思考他的计划。四天后船行驶上公海,那时候各路牛鬼蛇神都会现身。船上会有密不见光的拍卖会、赌博场。进行一些灰色交易。还有程小姐,她是会更加稳妥地护送赃物(阿诚并不知道这些国宝的来历,下意识认为或许是赃物),还是寻求同盟?如果会,她又会选择谁当她的同盟呢?

程小姐的身手并不好。她跳舞的时候甚至有一些姿势的不协调。由此可见,她也不会擅长贴身单打独斗。她应该会藏有一两件冷兵器在身上。

 

阿诚想完这一切,晚宴厅已经空无一人。他拉开门走上甲板,想检查还有没有遗漏的桌椅和垃圾。却惊讶地发现,观景平台上还坐着人。似乎已经睡着了。

“先生。”阿诚走上前:“不好意思,请问您……”

他刚好撞上他的眼睛。对方的眼睛很深,墨色很重。正在看他。

“哦,抱歉。我睡过去了。”奇怪的客人开口:“请问现在几点?”

“快凌晨三点半了,先生。”阿诚说:“您的房间?我带您回去。”

“一等舱……A座……我记不清了。”他说:“抱歉,吹风吹久了,我头有点疼。”

“您需要阿司匹林吗。”阿诚问:“我可以给您拿。”

“不必了。送我回房间吧。”他说:“我想起来我住在哪里了,大概是……”

他踉跄了一下,阿诚下意识扶住了他。

这个男人比他想象中要重上一点,年龄也要稍大一些。或许三十岁,或许还要多。

“您的舞伴呢?”阿诚问:“您一个人?”

“哦不。我没有参加晚宴,我就是出来吹吹风。”对方说:“结果睡着了……这里还挺舒服。”

海风习习,带着凉意。

“您是明楼先生?”阿诚开口。

“嗯?”对方怔忡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哦,我猜的。”阿诚笑着说:“您的手表,限量版,可是很有地位的人才能买到的。今晚明楼先生没有参加晚宴,原因是头痛。您好些了吗?”

“哦。好多了。”明楼站起身子:“真谢谢你,我可以自己回去。”

“没关系,送您回房间本来就是我的工作。”阿诚站起身,他想这位明楼先生大概是货真价实的明楼先生,而不是什么假冒伪劣的售楼先生。一个人的气质、谈吐、风度很好地暴露了他的地位。阿诚吐了一口气。暗叫这次明台出现地不好。

船已经静下,万籁俱寂,灯光黯淡。阿诚走在明楼前面,莫名觉得有一丝不安。毕竟黑灯瞎火,把自己的背影暴露在外人面前实在不是什么安全的事情。

“明早的早餐是七点到十点半,需要进行叫早服务吗?”阿诚想说点什么打破一下这份安静,于是轻声开口。

“哦……叫——早。”

对方有点语焉不详地复述了这句话,似乎是头痛的后遗症还不太清醒。阿诚莫名了一下。

“叫早嘛。不必了吧。”明楼说:“睡到自然醒,比较爽。我比较喜欢那样。”

“真是让人意外。”阿诚说。他们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晚安,祝您好梦。”

“你也晚安。”明楼点点头,转身进了房间。


B

“我要很抱歉地告诉你……”

早上明台起得挺早,在餐厅对“免费的早餐”大快朵颐。阿诚给他送上刚煎好的鸡蛋。

“那位明楼董事长似乎是本尊。”

“噗,咳咳,咳咳咳。”明台喝了一口咖啡:“等等,我不想听。让我吃完再说。”

“你还是老老实实当翘课旅游躲大哥的乖孩子吧,如果你不想在程小姐面前拆穿你的化名的话。哦,程小姐不在吧?”

“没起来吧。”明台擦了擦嘴,动作标致地好像的确是个真金实银的富家少爷:“昨天——我们——”

“打住。”阿诚说:“我一点都不想听。”

“什么——都没——发生——”明台“嘿嘿”地吐了吐舌头:“嘻。我送她回去我就走了。二等座的姑娘们可羡慕她了。还问我们是不是杰克和肉丝,哦不,柔克和杰斯……”

“她的行李箱就放在行李架上?床底下?”阿诚皱眉。

“是啊。这种东西虽然其实放在寄存处更安全,不过出远门的人嘛,大多都觉得自己身边最稳妥。她们一个包间六个人,剩下五个还能帮她看着。不比前台的两个人安全多了……啊……好困。”明台打了个哈欠,突然说:“阿诚哥,你昨晚几点睡的?”

“四点多。”

“四点!?你不用睡觉的吗!”

“笨蛋才会多睡觉。”阿诚收走他桌上堆的盘子,转身,又停下来:“哦,还吃这么多。”

“我不管你,我困死了。老妖怪。”明台擦干净嘴,出了餐厅:“啊,回去补眠,回笼觉——哎哟。”

他迎面撞上了个女孩,对方看起来快哭了:“抱歉抱歉。对不起对不起……”

她手上有油污的碟子似乎蹭到了那件价格不菲的白衬衫。

“没事没事。”明台变出一方手帕,打了个精妙的结塞在领口:“这样就看不出来咯。”

对方愣愣地笑了一下。

“哎,不过还是要偷偷告诉你啊。”明台凑到她耳边:“一会儿来我房间,把这件衣服送去洗衣房……”

“唔。”对方脸红了:“可我是二等舱的服务生……”

“嗯?”明台嬉皮笑脸:“你怎么知道我是一等舱的,莫非你在偷偷关注我?”

女孩子的脸更红了。

“哈哈。”明台大笑:“关注我呗,我这么帅。我也喜欢关注我自己。”他摆摆手:“那叫阿诚帮我洗衣服——”

 

“要我去?”阿诚说:“我现在太忙了,你去收好吗。”

“我……我不能去一等舱的。”锦瑟小声说:“违反规定。”

“这是明台。”阿诚眨眨眼:“明家小公子,才二十岁,名下有自己的面粉厂。”他觉得自己暗示够明显了,于是不再说话。

锦瑟似懂非懂地出了餐车,看上去有些忐忑。

“您好。”她在二等舱门口看到一个女士,开口问。

“哦,我找明台。”那个女人昨天的头发还没洗,带着隔夜的摩丝:“可是这没有开门。”

“抱歉,二等舱和一等舱是不可以互相串舱的。”锦瑟说。

“你有钥匙?”

“对。不过我是来拿衣服送洗的。”锦瑟说:“抱歉。”

那女士显然有些失落。

“您叫什么,我会告诉明先生您在外面等她。让他来找您的。”

“那太感谢了。”女士说:“我叫程锦云。你告诉他……我的名字就好。”她说自己的名字似乎还有些害羞。

锦瑟点点头,关上门。在明台房间门口的脏衣篓里拿到了那件衬衫。从另一边的门出去了。

 

明台这一觉睡到下午才醒转。在单人浴室里清洗干净后本想上甲板吹吹风,又担心看到那位传说中的明楼而左右为难。只是房间实在狭小,转了几圈都觉得烦闷。于是拉开了门。

在门口,他看到了自己衣服。已经被仔细洗干净,手帕也被熨平叠好了。

“这个熨的好。”他自言自语:“比阿诚哥熨的好。”

阿诚在外面打了个喷嚏。

 

晚上他打算邀请程锦云共进晚餐,然而这位程小姐并不愿意见他。让他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独自在餐厅用餐的时候他又看到了锦瑟,于是举杯向她示意。今天的锦瑟看上去很开心,没有第一次见的那种惶恐的样子。整个人显得很天真烂漫地好看。

然而乐极生了悲——他在锦瑟背后看到了另一个人。

明楼。

 

明台当然是见过明楼照片的。他的照片常出现在报纸和杂志上,带着年轻有为壮志凌云等形容辞藻。他看上去比照片上年轻些,带着恰到好处、恰如其分的笑。明台迅速低下头,突然意识到,锦瑟刚好可以挡住自己的脸。于是把锦瑟拉到了座位上。

锦瑟立马站了起来。

“不行的M……”

她居然机智地住了口,断住喊他“明先生”,以免引起另一位明先生的注意。

“我们有规定,我不可以跟您用餐。”她小声说。

好在明楼并没有看她,他坐下来接过餐牌,点了餐。静静地欣赏外面的景色。

“我……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他用气声小声说:“我大哥大姐不知道……”

锦瑟“噗嗤”笑出了声。

明台草草喝完了剩下的汤,擦了擦嘴:“护送我出去,好么?”

“啊。好啊。”锦瑟说。遮掩着他走出了餐厅。

“谢谢,谢谢。答案不言谢。”明台说:“对了,你叫什么?”

“我叫锦瑟。”锦瑟欢快地说:“不用谢,后会有期。”

“当然有期了。”明台吹了声口哨:“我们还有半个月的航行呢。”

 

锦瑟欢快地注视着他离开餐厅,又在转身时在转角处飞了个眼花。然后转身回了餐厅。

“服务员。”明楼招手:“不好意思,可以催一下菜吗?我实在是饿极了。”

他脸上的表情非常诚恳。

“抱歉抱歉。”锦瑟收起了笑容:“我去给您端一份白面包和全麦面包好吗?您稍等。需要加咖啡吗?”

“加吧。”明楼说:“真的是非常非常饿。”

锦瑟进去端了面包,明楼向她道了谢,伸出叉子叉了一块:“我觉得好多了。”

她觉得有点好笑,堂堂经济司司长,在豪华游轮上饿着啃面包。

“实不相瞒,我睡了一整天。”明楼说:“头真的非常疼。一会儿可以让人给我送阿司匹林来吗?我自己的好像遗漏在哪里了。”

“好的。”锦瑟说:“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有了。”明楼说:“你们的船非常好。而且卧虎藏龙。”

锦瑟觉得他说的话很奇怪,但是没有深究,只是转移了话题:“我去给您催一下菜好吗?”

“好的谢谢你。”明楼认真地说:“你真是一个好姑娘。”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好像把“好姑娘”说得非常清楚,锦瑟疑惑地看了看他。

而明楼已经恢复了那种笑容,干嚼起面包来了。

 

C

阿诚轻轻敲了敲房门。

里面没有回应,隐约能听到水声。大概是在洗澡。于是他撤后半步,退了回来。

他刚一退步,门却拉开了。明楼只穿着下装,上身赤裸,淋着水给他开了门。

“啊。抱歉。”阿诚偏过脸:“不好意思打扰您了,只是我听说您需要阿司匹林。”

“对。我很需要,太需要了。”明楼说:“不过我要先洗个澡,你帮我烧个水,行吗?”

“水壶就在桌上。”阿诚说:“需要我给您送新的吗?”

“嗯?是吗?那不需要了。你帮我倒一杯吧。”明楼转身走回了洗浴间:“我很快就好,出来就要吃药了。”

阿诚忍不住皱了眉头。还是保持着良好的教养走进去。

大概是因为明楼睡了一天,今天服务生没有进行过客房打扫。他昨天的衣服被丢在沙发上,床上睡得很乱。桌上散漫着东西,似乎是昨天在里面找过什么,可能是药。

经济司司长的东西就这么随便乱扔?阿诚站在那堆杂物里混乱地想。里面有一包拆过的香烟、打火机、钢笔、一些港币和法币的零钱。

“水给您倒好了。”他听到明楼出来的声音,没有转过身:“需要我帮您把桌子收拾一下吗?”

那后面许久没有动静,于是他回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明楼虽然出来了,但只是擦干身体,并没有穿上衣服。

“哦,谢谢。请便。”明楼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水杯和药片,一饮而尽。

阿诚默默地帮他把桌上的东西整理好,放到了一起,又把那些空白便笺又夹子夹好。

“真是谢谢你。”明楼在他身后轻声说。

“不客气。”阿诚说:“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一直以来。”他补充。

“……明先生。”阿诚深呼吸了一下:“我们昨天才刚认识。”

“嗯?是吗?我记不清了。我总觉得已经认识了很久。”明楼说:“你没有这样的感觉吗?”

“您一直都是这么和人……搭讪的吗?”阿诚觉得有些好笑。

“嗯?是搭讪吗?我觉得这不算是。”明楼说:“初见叫做搭讪,咱们现在这么……裸裎相见了,还叫搭讪吗?应该是叫……”

“明先生。”阿诚打断他:“不管是什么,我该走了。”

“唉。”明楼叹了一口气:“好吧,希望下次再见,我们可以从搭讪直接跳到其他的环节。”

阿诚抑制了自己抽嘴角的欲望,转身出了房间。重重地摔上了门。明楼在里面揉了揉耳朵。

 

船只很快就行驶到了公海。

明台并不知道那之后程小姐在生气什么。不过女人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很快。没多久,她就接受了他的邀请,参与公海区域内第一次赌船活动。

明台手气一直不错,在赌桌上往往入大于出。因此,他其实很喜欢这种博弈的感觉。他也鼓动程小姐来了几句,然而她大概天生犹豫不决,犯了忌讳的畏首畏尾。把明台赢来的筹码都悉数还了回去。

“那一桌,那一桌。”

明台迫不及待要坐一桌大的好玩个痛快再伺候这位大家闺秀。看到有桌空了,立马坐了下来。一抬头,却被灯光照得脸色惨白。

明楼。

“你好。”

明楼冲他微笑。并没有问他怎么称呼。明楼有点心慌。好在程小姐似乎并不知道这位大神是何方神圣,也就没有追问。明台暗叫谢天谢地。

“怎么赌?”

“就赌这个——”

“不是问你规则。”明楼说:“规则我懂,不用解释。”

“那你问什么?”明台问:“赌注?”
“赌注。你赢了,我告诉你一件事。我赢了,我告诉你一件事。”

“那我不赌!”明台说着就要站起来:“我是为了钱来——”

“哦。”明楼说:“敢问小少爷怎么称呼啊?”

明台悻悻地坐了下来。

荷官上来洗牌,明楼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一局,明楼胜。

“哦。我要问你什么呢。”明楼似乎认真想了想:“你想告诉我什么?”

“嘿嘿,这位大哥。不好意思了。”明台做了个鬼脸,一副小弟向大哥撒娇的样子:“我嘛……”他用眼神扫了一下边上站着当花坛的程小姐,示意自己在泡妞。

“哦——”明楼点点头:“狐假虎威。”

明台不好意思地笑笑。希望明楼真的认为自己是个爱慕虚荣的穷酸学生。

“其实吧……我也是。”明楼微笑,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用仅有两个人听得到的音量说:“我是他的司机。”

“哈!?”

“嘘。”明楼把食指比在唇边:“明长官每天出门耀武扬威我实在羡慕,于是偷了他的邀请函。别说出去。”

明台实在不知道该做何表情。而明楼拍拍他的肩,示意他放轻松。

“还打吗?”明楼坐回去继续问,好像刚刚什么都没说似的。

“啊。打打。还赌问题?”他问。

“随便你。我都不缺。”明楼说。

“那就来吧。”明台咬牙:“下一个问题,我要问你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

“哈。小孩子。”明楼摇头:“我不想告诉你,你就算急死,也没用啊。”

“你耍赖!”明台大声说。没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已经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抱歉,抱歉。”明楼站起身:“家弟牌风不太好,有点激动。管教无方,见谅见谅。”

“你才牌风不好呢!”明台说:“破开车的!”

明楼飞起一张扑克牌,正好插到他的嘴里。

 

赌局非常的嗨,到后面还有表演性质的拍卖。程小姐目不转睛地看着。

一件珍藏的扇面被推上来。明台捣了捣程锦云:“哎,喜欢么?”

程锦云点点头,又摇摇头。

“喜欢我就给你买。”明台说:“送你。你不是在日本学画画吗,学的什么画?日本画?”

“中国国画。”

“中国国画跑日本去学啊?”明台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那你有没有带你的画,我想看看。”

“嗯……没有。”程锦云说:“我不喜欢留着自己的画。”

“那好可惜啊。你在外面留学,总要留下什么作品嘛。一副都没有带回来?”

“没有。”程锦云的声音有点生硬,重复了一遍:“我不喜欢。”

“好好好。”明台说:“那你不要这个,是不是因为你见过更好的啊?”他指着上面的扇面。

“当然了。”程锦云深呼吸了一下:“我不喜欢这个。”

“哇。这都不喜欢。你在哪里见到的啊?”明台说:“你好厉害啊。”

“别问了。”程锦云说:“我不知道。”

“诶……”明台正要再问,突然看到锦瑟从后台走过去,心下存疑。然而人太多场面太乱,很快地,她人又不见了。

 

D

锦瑟迅速锁上门,从员工通道跑了出来。迎面却看到一个人。

“你怎么进来的?”她警惕地问,又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对,换了一个表情:“抱歉客人,这是员工……”

“我看你好像很紧张啊,我很担心。”明楼说:“怎么了?”

“有,有老鼠……”锦瑟小声说:“好大个的。”

“哦?”明楼做出好奇的表情:“你害怕?”

锦瑟点点头。

“那可就奇怪了呢。”明楼笑笑:“虽说女孩子都怕老鼠,不过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应该不是一般女孩吧?哦,开个玩笑。别介意。”

 

“下一件藏品!”司仪很调动场面地大声喊:“让我们拭目以待!这是……嗯?!”

一阵哗然。程锦云惊讶地站了起来。

那是她的行李箱!

“搞错了,搞错了!”她大声喊,跳到了台上:“你们弄错了,这是我的行李箱!”

司仪自然也认识到不对。有人拦她,但是也没拦住。她扑了上去。然而行李箱有些散架,轰然打开了。

“啊——”程锦云惊叫起来:“老鼠!老鼠!”

女客们私下跳窜:“在那行李箱中间,居然蹿出一窝老鼠来。本来就混乱的场面更加混乱了。

“老鼠——我的画,我的画!!”

老鼠咬碎了那些画!

明台简直要跳起来,有人攥住了他的手腕——是阿诚。

那行李箱里,居然有一个和拍卖台上一模一样的扇面!

那些画……不对,哪里都不对。程锦云正在不管不顾地从破烂的画里找什么。扇面已经被撕碎。她披头散发地歇斯底里着。

 

“你们这些骗子!骗子!”程锦云大喊。

“我早说咯。”锦瑟在舞台后的另一边轻声说:“干嘛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呢。还是个伪装身份的纨绔子弟。”

“伪装身份怎么了,这里谁没有伪装。”明楼说:“比如我。其实我就不是明楼。”

“你是谁?”于曼丽笑了:“他的司机吗。”

“看来你的眼线真的很广啊。哦,于曼丽。或者叫你什么,毒蜂吗?”

锦瑟,于曼丽回过头:“我不是毒蜂,我就是于曼丽。”

“毒蜂是你的老师。”

“毒蜂是我的老师。”于曼丽说:“毒蛇先生还想问什么?不过您这么机智过人,早就知道了。”

“扇面是你拿上去的,真品是你的护送的。”

“是我送的。程锦云什么都不是,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都盯着她。搞得我也很好奇,还去试探了几次。”

外面的风似乎大了起来,海浪掀开又坠落。

“毒蜂还好吗?”明楼换了个话题。

“我的老师很好,谢谢明楼先生关心。”于曼丽平静地说。

“是吗,在哪里安息,作为老朋友,我希望可以看望看望他。”

“你!”于曼丽高声说:“你不要血口喷人,欺人太甚。”

“毒蜂已经死了。”明楼说:“现在的毒蜂是你。放心,我说了,毒蜂是我的老朋友。没去参加他的葬礼,我也很难过。”

于曼丽攥紧了拳头。

“看在……老朋友的份上。告诉你一件事吧。”明楼说:“我们的目的其实不是这几件国宝。疯子会把它送回国内,我们都知道。我们需要的是别的,在别人手上。”

“我需要知道真相。”于曼丽说:“你们不能这么耍我。”

“嗯?我有吗?大家又不是合作关系。”明楼泰然地说:“嗯……不过你一定要知道,也是可以的。”

“我们有一件国宝要送回国,本来以为程锦云会偷渡回国卖掉它。谁知她的是假的,哦,真的居然在你这里,一个没读过几年书,胆怯的小员工上。”

“呵。你不知道?”于曼丽嘲讽地笑了。

“是啊。我又不是神,当然有东西不知道了。程锦云身上虽然没有什么富有艺术价值的瑰宝,但她的确要送一件挺重要的东西。”

明楼摊开手,露出一张小芯片。于曼丽正要抢,被他迅速抬手扔到了地上,用力踩碎了。脚尖在上面碾成一堆碎屑。

“尘埃落定。”明楼说,脸上是一种平静而轻松的表情。

“你不需要知道这是什么。它夹在那些画的内页里,谢谢你安排的老鼠。作为一个女孩子,委屈你了。”

 

还有最后一件事。楼诚,也就是毒蛇想。台上还在混乱着,没人知道那拍卖台上的扇面和程锦云的行李如何出现在一起的。

哦,或许有。他看着阿诚出现在帷幕后面。

“你是毒蛇。”

“对,我是。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为什么选择我?”

“十年前吗?不记得了,大概是同类相吸。”

“同类相吸?”

“不然呢,物伤其类?”

“终于见到了正好。我要辞职。”

“这么巧,我也不想干了。挺累的。”

“我倒是觉得你一直玩得很尽兴。”

“因为我有一个很好的搭档。”

“搭档?我以为我们是雇佣关系。”

“是啊,所以我是老板。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到我了,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

“在赌桌上的时候。”阿诚自嘲地笑笑:“你签名的时候。”

“嗯?”明楼说:“我明明是用左手写的。”

“你叫荷官给你出千,在桌上比暗号的时候。”阿诚无所谓地说:“那也是能看出笔迹的。”

“唉。真失败。”明楼摸摸鼻子:“希望你别太介意。这种感情大概类似于……近乡情怯。我怕我在你想象中,是个太……”

“太什么?”阿诚说:“太完美?太高大?足智多谋?”

“难道不是吗?”明楼正经地问。

“哦?是吗?”阿诚正经地回问。

他摊开手,露出掌心一张小芯片。

“你!”明楼迈前一步:“这是真——”

下一秒,阿诚抬手,用一个最大弧度的抛物线把它扔进了海里。

“你那块是假的。”阿诚说:“我本来想,如果你要我继续为你卖命,就用这个威胁你。”

“哦。”明楼做出饶有兴趣的样子:“那现在呢?”

“现在?”阿诚真心实意地笑了:“我还没有想好。”

“别急。”明楼侧身:“时间挺长,我们还可以慢慢想。”


-END-


*略困 草率 也不造交代清楚了没。睡一觉起来改【

好久不见(。・∀・)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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