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林方]低俗小说 16-18 + 尾声 全文完

16

只好在不老歌里搞来搞去


17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当晚又有了新的消息,说方锐大约是心情不好,在酒吧买醉。

方锐根本没喝醉,那八卦可能是觉得被说服力,强行说这家酒吧是Gay吧,而且风评很烂,约炮圣地。

稍微了解这方面的南京本地人都会知道是造谣污蔑,然而还是有不少人相信了。很快第二条又爆出来:“没约炮,这不是?”

这条陈果先看到的,开始她以为是凑巧,仔细一想,越想越惊诧。

那是在广州的时候,林敬言和方锐同时从酒店出来,又一起上车的照片。

帖子把林敬言描绘成一个毒瘤,表面开剧团,其实就是个娱乐圈老鸨,不知道潜过多少剧团的新人演员。说他贪污受贿,私产千万,方锐能有今天全都是因为背后有人的关系。云云。还说他作风很差,剧团的人对他敢怒不敢言。

本来如果百度一下林敬言,还是可以搜出一点关于他和剧团的正面消息的。比如他的剧团获得省市优秀剧团奖。现在只要搜一下,都是各种子虚乌有的恶意谣言。好像一夜之间野火燎原,林敬言改头换面成了另一个人。

兴欣已经打算开发布会,将代笔和这件事情一起说清楚。时间定得很急,就在后天。

方锐一直非常没精神。

“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陈果说:“他大老远从南京跑去广州找你聊天?”

“我出事了,他担心我。”方锐说。

“真是气死我了,你说你是不是猪脑子。”陈果点点他的额头:“人家摆明了要黑你,你还四处乱跑。谈个恋爱也不跟我说。”

又叹了口气:“林老师的确是个挺好的人,我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真是,气死我了。”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方锐委屈。

“林老师才叫麻烦呢。算了,本来他也就是个好人。说明他是谁就行了。”

“嗯。”

“到时候媒体可能会问你们之间什么关系,可别跟我犯糊涂。”陈果教育他:“就说你俩只是普通朋友。”

“不是很好吧……”方锐说:“普通朋友一起从酒店出来……”

“哎哟我要骂人了。”陈果说:“平时挺猥琐,这时候这么实诚。”

“那个水军一说你酒吧约炮,二说老林是娱乐圈大亨。这两个都解决了,还有什么好黑的。你自己说说。”

“哦。”方锐耷拉着耳朵:“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放。”

“他们为什么这么对我?”

陈果拍拍他的头:“管他们怎么对你呢,自己没做就行了。”

“可是我有点难过。”方锐把拇指食指贴在一起:“只有一点点。”

“有这种情绪当然就是给人用的。别在意。”陈果说:“好好准备发布会,装乖一点,别乱说话让我不省心。”

“好的老板娘,没问题老板娘。”

方锐低下了羞愧的头。

“你把自己的手机关机吧。”陈果走前说:“别瞎联系人。”

“老林也不行吗?”

“哎哟我去,你想气死我。”

“……我就打一个,打完我就关机。”

“我帮你和他说吧。”陈果说:“你们之间……再考虑吧,反正我是不赞成。总有被人知道的一天。”

“我又不怕。”

“你问过他吗?”

方锐认怂了。

“你看,没有。你认为你们俩情投意合相敬如宾,可别人是怎么想?第一反应就是娱乐圈权色交易,反正想不到是什么真爱。累不累?”

 

那天早上,陈果收到了一份邮件。是一份聊天记录。

号码没有遮掩,鬼迷神疑刷屏:老软!老软!老软!老软!!!

愈灵者:1。

鬼迷神疑:给你听我新写的曲!

然后发来了一段音频,上面的发送时间和接收时间都对兴欣很有利。

陈果打开音频,终于放下心来。连日来的惴惴不安落了地。

 

林敬言这几天过的也不算好,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有点奇怪。大概也不能理解方锐从同事变成团长夫人,一时间多少都有点难以接受。毕竟是两个男人。

他的心情也就一直不好,方锐后来没再联系过他。大概是忙,林敬言也就没有自讨没趣再去打扰他。网络上消息太混乱,对他恶意也重。他不怎么再去看了。

发布会用的网络直播。林敬言最终看到,还是在剧团其他人的电脑上。午休的时间,所有人围在一起。堆了好几重,林敬言刚好路过。

“怎么了?” 

他走过去。

“啊……老林……团、团长!”

几个人下意识站起来,又意识到要挡挡屏幕,遮了回去。

林敬言已经看到了,他们围在一起看视频。电脑上是方锐,直播。

他穿得很干净,几天不见。好像胖了点。林敬言又意识到,这是因为实在电脑上播的错觉,因为比例的关系,人会显得胖。

记者们转到了林敬言的话题。林敬言觉得很奇妙,自己是怎样的人,却要这些素未谋面的人前来定夺。

“我和他没有一点关系,是朋友。”

林敬言想,真巧。怎么在发布会上表现得正经一点还是他教的。他本来就是他一眼相中又一手培养的好演员。

“关了吧关了吧。”电脑前的人说:“团长,您……”

“没事,看完吧。”

他站在那里,以至于大家都不敢做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映着屏幕闪烁的灯光变化。

记者问了个什么问题,他没有心思去听。只是看着方锐的脸。他怎么能在这时候,把真诚和诚恳和心里没鬼,演得这么透彻呢。

“嗯。”他听见方锐说:“我之前在他的剧团学习过,教会我很多东西。我很感激。不过后来我离开了剧团就很少有联系了。”

真好笑,上次见面还口口声声在他耳边说想他的人。现在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和他很少联系。

“他离开剧团了?”下面有人吱吱喳喳。

“没有吧,怎么可能,剧还没公演呢。”

“受不了你们了,就不能小点声?团长还在呢。”

林敬言看到老路悄悄把手伸到笔记本一侧,过一会儿,视频卡住了。

“哎呀。”他说:“Wi-Fi怎么断了?”

“这么不想让我看?”林敬言说:“怎么了?不就是被恋人当着全国人民面前拍着胸脯保证说不熟了吗,有什么要紧的。”

他把后半句咽了下去:“抱歉,我失态了。”

“我出去一下。”他说,转身出了房间。剩下人赶紧手快把Wi-Fi打开了。

视频缓冲了一下,又打开了。

一个记者问道:“方锐先生,我们知道原来您在呼啸,是没有这么多黑点的。但是自从来了兴欣,先是枪手,又是同×恋。这究竟是兴欣的炒作,还是兴欣力气太小没法做好这部分的公关呢?”

方锐垂下眼看了一眼报社话筒上写的名字:“哦,我记得贵报就是一开始说我买代笔的那位吗,贵报自己写的内容,非要甩锅到兴欣炒作上,究竟是记性太差了呢,还是皮太厚了呢。”

记者哑口无言。

“贵报自己打脸挺疼的嘛。”方锐笑道。

“发布会就这么结束吧。”新闻官说:“该回答的问题我们已经回答完了,清者自清。也请网络世界的各位注意言辞,不传谣造谣。相信一位认真努力的艺人。”

“等等。“方锐说:“还有几句话。”

悉悉索索的窃窃私语又静了下来。

“在这里还是要和一个人道歉。”他深吸一口气:“对不起。之后我会像你解释的……请相信我。”

然后无视记者们的追问,兴欣宣布了发布会结束的消息。

“啊哦。”女二号瞠目结舌道:“这是说给团长听的吗?”

“是吧是吧?”男二号说:“要不把团长请回来?他没听到啊!”

 

方锐给林敬言打的电话第三次才打通。

“老林?”他问:“在忙吗。”

“嗯。刚刚有点事。”

方锐看看时间,晚上九点多,想不通是什么事这么晚。还是说:“我们见一面吧。”

“不了,什么事电话里说吧。”

“那么忙吗。”

“我怕你忙。”

他这句话多少带了点赌气的意思,有自己说:“没事,不是针对你。你说吧,我听着。”

“你生气了?”他说:“对不起。”

“没有。”

“我是真的喜欢你的。”方锐说:“很多事情我也没想到,过了这段就好了。”

“嗯,我知道。”他说:“还有事吗?”

“你别这样。”方锐说:“你以前……”

他想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可是这样多无理取闹,他不能总用以前的标准要求他。

“没事的,方锐。真的。我也有话跟你说。”

方锐哦了一声,慢慢做下来,听到林敬言说:“我要暂时离开一下。”

“去哪里?”

“去贵州义演。”

“为什么!?”方锐大叫道:“你——”

“你听我说。”林敬言安静地说:“我给剧团造成了挺不好的声誉。”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方锐飞快地说:“是他们造谣抹黑你的,你是很好的人,很好的团长。”

林敬言等他说完:“可是你知道的,他们不愿意相信太好的一面。没关系,我都不在意——你哭什么?”

“我没有。”方锐抹了一把脸:“你别去。”

“本来也就没人去。现在我不方便当团长,干脆就我去吧。”

“那我也去。”

“你来干什么,事业不做了?”

“你不在我去剧团也没人指导我,而且我也不方便去剧团吧。”

“别来了,不适合你。”

方锐听到他拉拉链的声音,终于知道他为什么接的这么晚了——他在拉箱子。

“好了方锐,新年快乐。”林敬言说。

“你别挂,别挂。”方锐吸了吸鼻子:“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方锐,你听好,还记得你上次给我听的那首歌吗?你和我在一起,我们不能一起出门、旅行,永远都要装作不熟的样子。”

“我不在乎,你在乎吗?”

“我不在乎。但我在乎你。”林敬言说:“你演戏的时候,女搭档知道你是同性恋,剧组会怎么看你,观众会怎么看你?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歧视。地域、性别、学历、性向……于人有异就是要低人一等的。”

方锐说不出话,因为他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评委会考虑到你是同性恋,你表现地再好也不会让你获选。你甘心吗?至少我不想看到。还有,天会有人这么污蔑我们,明天也会有。你明白吗?即使我们什么都不做,只是像普通情侣那样做任何事情,都会有人怀疑我背后的动机。因为他们不能理解这是一种纯粹的、真挚的感情,和别人没有区别。”

“那你就舍得放弃我吗!”他受不了了:“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离不了谁的。

没有谁离不开谁,没有谁没了谁就活不下去。

对方锐是这样,对林敬言也是这样。

“如果十几、二十、三十年,或者你很老很老以后。”林敬言笑着说:“你不打算演戏了、不打算当明星了,那时候还记得我,要是我还活着的话,就来找我吧。七年了我没变心,想必七十岁的时候也不会的。”

因为世界上有一种感情叫曾经沧海难为水。

“那我好希望现在就老啊。”方锐说:“居然要等那么多年。”

林敬言不说话,听着彼此呼吸的声音。

“好,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老好不好?”

方锐屏住了呼吸,听到他说:“一、——

“二——

“三。”

他挂掉了电话。

 

方锐回到南京的时候,林敬言已经走了。剧团的人看到他略显惊讶,然而还是接受了他。他们是真的没想到他会回来。

“那里很冷吗?”有次方锐突然问。

“……对的。”一个参加过义演的演员支支吾吾地说:“唉,但是很快回来了。”

代理团长是另一个人,不是方锐。一切都按部就班步上正轨,对于剧团来说,林敬言不是唯一不可的。

大概只有对方锐来说,他是无可替代的。

方锐的状态越来越投入,很少见到他这么敬业的人。有演员私下里说他是不是想做点什么事麻痹自己忘掉什么东西。

他偶尔会坐在舞台下面,抱着剧本发呆。有人来问他,他就说在背台本。时间过得很快,没有林敬言的日子好像一晃神就过了很久,他居然把五场戏都排完了。

“嘿,你在干什么?”

方锐偏过头,居然是乔一帆,不免有点惊讶:“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乔一帆说。

“骗人,小乔也会骗人了。兴欣这些人真坏。”

乔一帆觉得他的状态没有听闻地那么坏,还可以吐槽和损人。然而却懒洋洋的,好像对什么都没有劲头。只是专注地做该做的事。专注地演戏、专注地发呆。

“快过年了,你在干嘛?”

“我在失恋。”方锐慢吞吞地说。

专注地……失恋。

“过年要记得回兴欣。”

“我为什么要回兴欣?”方锐哭笑不得:“我要回家看我爸妈。”

“那就兴欣来看你吧。”乔一帆说:“我们订了票,到时候来看你演出。”

“那多丢人啊。”方锐缩了缩:“你们是集体来围观我嘲笑我的吧。”

“哦,那个片播了,你看了吗?”

“什么片?”方锐转念一想:“哦,三集片,好久了。对了,叫什么名字来着。”

“《春秋》。”

“哈?那不是个冬天的故事吗。”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我本来以为它说的意思是人生苦短,可是叶修前辈说这个故事是,即使是一个世界上的人,他们也不能互相理解。”

方锐似懂非懂:“没上过大学,不好意思。”

“‘人与人的痛苦不能想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方锐觉得这话好像有点耳熟:“谁说的?”

“鲁迅先生。”

方锐终于想起来了,这话是林敬言跟他说过的。

 

方锐去找了那个网络剧回来看。发现他那时候果然心情很好,意气风发,真的很像高中生。举手投足都透露着兴奋,并不是装出来的。一集集,明亮得耀眼。

看到最后,他弹着吉它唱了两句歌。方锐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首没完成的歌。他努力回忆了一下,写了一半的那个东西在哪里。终于把它从乱糟糟的思绪中找了出来。

然而他也同时发现,他真的再也失去写歌的能力和心境了。

 

18

 

乔一帆是来南京参加一个真人秀节目的。方锐很长时间不问世事,不看电视不开电脑,难免不知道这些事情。

“我还有一个任务,要带你回兴欣。”乔一帆说。

“等过完年吧,最近太忙了。”方锐说。

乔一帆看看他眼底的黑眼圈,然后往地上一坐。

“小乔???”方锐惊呆了:“你想干嘛?”

“魏琛教的。”乔一帆说:“你不依就耍赖。”

“不带这样的吧,他们都在教你什么啊。”方锐欲哭无泪。

 

兴欣开始准备过年了,大家基本都推了工作。准备到时候好好聚一聚。

“来,我们敬废物点心一杯啊。”叶修说:“感谢他为兴欣的付出,不管是人力上,还是财力上。”

方锐干了杯,继续专注地咬吸管喝饮料。

“方锐大大还不知道呢。”陈果说:“我们和呼啸的官司打赢了。”

“官司,什么官司。”方锐想了想:“……造谣?”

他都不记得了。

“诽谤,精神损失费和误工费之类的宰了他们不少哦。”苏沐橙说:“现在都有钱拍电影了。”

“那么多吗?”

这个当然是骗他的,没有那么多。不过方锐还是挺高兴的:“快,都来谢谢我,不给我个男主角感谢一下我的付出吗?”

“行啊,到时候你公演的时候我们过去审核一下你的所学。”

“别来行吗。”方锐哭丧着脸:“我真的会紧张的。”

放了个假他心情好了很多,大家有时候会一起玩一玩。

“得意门生啊。”有次魏琛叫他:“来给老师捶捶背。”

“为什么?”

“老师很辛苦的啊。”魏琛说。

方锐莫名其妙:“你看什么你就辛苦了?”

你不是每天都在抽烟抠脚打诨的嘛。

“叫你来你就来,哪那么多废话。”

“……哦。”

方锐只好去给他捶背。

“再来,唱个歌。”

“……到底是为什么啊?”

“我是你老师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方锐忍不住用粤语骂了他一句。

魏琛用粤语回了一句更狠的。

“你看你,暴露了吧,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老师。居然说脏话。”

“谁告诉你老师不能说脏话的?”

方锐不由自主想起了林敬言,却不知道如何再说。只是对魏琛说:“我……我好像已经不能唱歌了。”

“你这是什么毛病啊?”

“嗯。”方锐点点头:“算了,反正也不想唱了。”

他是真的不想再唱了。

 

方锐给魏琛捶了一会儿背,觉得胳膊算了,坐下来。问魏琛:“魏老大,你知道孙哲平吗?”

“孙哲平?那都是和我一个年代的人了。”

“那么老吗?”方锐有点惊讶,他以为和张佳乐是同龄人。

“什么叫老,老夫当年也是神一样的少年。”魏琛翻个白眼:“我和林敬言是一个年代的人。”

方锐无语,原来是魏琛把自己讲小了。

“他后来怎么样了?”

“什么后来?”

“失联以后。”

“他都失去联系了还有什么后来。”魏琛说:“想打听林敬言就直说。”

方锐:“……我是真的想打听孙哲平。”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很容易泯灭人。但是人总有梦想,没有梦想就是咸鱼。你看,老夫都这么大了,也有梦想,对不对。”

“……老大说的极是。”

“哈,所以年轻人也要时刻铭记自己的梦想。”

“算了,我上楼了。”方锐慢吞吞地说。

“得了,治不好了。”魏琛抽了根烟:“怎么就治不好了呢。”

 

方锐给林敬言打过很多个电话,然而在那个电话之后,林敬言的号码一直无法通话,后来停机了。方锐想,他可能是直接扔掉了卡。

他要了一份演出表,至少知道他几号到几号都在哪里,排的是哪些剧。以及最高兴地——他终于又开始演戏了。

可惜方锐看不到。

他一直都很想他可以重新演戏,站回舞台上面去。他是那么喜欢表演着的他。

短假过得很快,转折却在方锐走的前一天中午。所有人围在一起打火锅,方锐这时候已经开朗很多了,不会再那么类似三心二意一样的专心致志,思绪转的很快。

那条新闻播出的时候,方锐正在咬一个丸子。馅料烫得他咽不下去,听到贵州地震和泥石流的消息。

“这几月份啊怎么还有泥石流。”唐柔忍不住说。

“是挺奇怪的,哪地方?”

“贵州几个小村落。”

“是地震吧。几级?”

方锐转头去看电视屏幕,然后猛地站了起来:“今天几号?”

罗辑报了个数字,方锐拔腿就往楼上跑。

“他怎么了?”陈果急道:“方锐,方锐你去哪?”

“我……”乔一帆说:“我在南京的时候,听他们剧团的人说团长去贵州义演了。”

“义演?”叶修咬着筷子:“他跑哪儿义演去啊这么大年纪了。”

“方锐是担心他吧,但是担心也没用啊。”陈果自己饭也不吃了,追上去:“方锐你——”

“算了算了让他去。”叶修说:“杭州离贵州多少公里啊,以为都叫州就能赶上了是吧。撞了南墙他就知道回来了。”

“那也不能这样放他去撞啊。”陈果莫名其妙:“方锐你——”

方锐已经拿好了钱包手机,穿了外套往外跑。

还不忘了给大家打声招呼。

“还是让他去吧。”乔一帆说:“他都两个月没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他们想起来,两个多月的时间。方锐一直是叫做什么就做什么,根本没有自己主动去积极做的事情。

却是这件,要奔着跑着去撞南墙。

 

那以后方锐就失联了。

他只在到了贵州以后给陈果发了条短信说落地,此后再没了消息。快两天后陈果又在念叨,地震后又发生了几次余震,震级不小。

她担心地不得了,不行埋怨叶修:“都是你,说什么撞南墙。这下好了,下面是悬崖,他直接跳下去了。”

“怎么就怪哥啊,你当时根本拦不住他。”叶修说:“还不是怪老林非要跟废物点心断联系,都二十一世纪了断什么断啊?有什么事能不能打个电话啊?”

“要不开电视看看?”唐柔问。

陈果正想说别,包荣兴已经把电视打开了:“嘿,真巧。哥的黄金右手,准就一个字!”

“别跟废物点心学,包子你挡着电视了。”叶修吸了口面条。

包子跳开,切到贵州的地方台。电视里放着地震的现况直播。记者穿着雨披抹着脸上的水:“目前营救工作还在继续,我们已知附近有三个村落严重受灾,四个或者更多村落被波及。目前交通仍在抢——天吶!”

餐桌前的陈果已经站了起来,带翻了面前的盘子。那个人再狼狈他也一眼认出来了:是方锐。

“先生、先生——”

方锐听到了,似乎是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状况。这天气极冷,他大概已经冻僵了。又有些高原反应。他抹了一把脸,跑过来。身上已经湿透了,牛仔裤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一深一浅走到她面前:“记者同志,我想问一下这里是不是有个南京来的话剧团义演?”

记者讪讪地点头。

“那——”他深吸一口气:“有人员伤亡吗?”

“有……”记者小声说:“有的……”

“是什么人?”

“是……他们团长……”

方锐强行笑了一下,下巴上的水越积越多。因为淋了太久的雨脸色发白。

他还记得和记者和摄像道歉。

“不好意思,我有点失态。”方锐说:“我要走了……”

他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等等……那边封路了,你怎么进来的?”

“啊,不记得了。”方锐说:“我……回去了。”

“你还好吗?”记者也顾不上在直播了:“你是伤者家属吗?”

直播的电视那头,无数人已经认出了方锐。争先问怎么回事,微博已经炸了。

“不是啊,只是普通朋友。”方锐说:“真的。我真的要走了。”

他转过身,也不知道躲雨。瓢泼地冻得他冰凉。

 

那边安文逸正好在刷微博,本来只有几个人看到,后来越传越广。他没分心去听电视,突然听到电视前的诸位一阵惊呼。

“真是不嫌事大。”叶修说:“老林哪儿冒出来的?”

镜头里方锐站在原地,看见林敬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怒声道:“你从哪跑来的?”

他抓住他,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事:“你一个人?怎么都不知道打伞!”

方锐怔怔地看林敬言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又给他打起伞。伸手去擦他脸上的雨水,那水脏得要命。瓢泼的。

“我……”

他说不出话,只是看着他。林敬言消瘦了很多,大概是没刮胡子的原因,看上去有些憔悴。他觉得他真的好久没看到他了。一时间有些移不开目光。

”这里多危险你知不知道?跑这么远,疯了是不是?”

他抓住他的胳膊,方锐一阵吃痛。林敬言暴力地撸起来他的袖子。刚刚他就觉得不对,这么一看果然。那里被树枝划开一道伤口,被雨水已经泡的发白了。

“我担心你啊!”大概是被疼痛刺激了终于清醒,方锐好像突然回过神来一样大声喊:“是你自己一句话不说就要走,你走的时候联系我了吗?现在我要来就已经要和你报备吗!”

他们都忘了电视还在直播这件事,眼睛里只有彼此。什么都不管了,什么都不考虑了。死亡就在背后,彼此就在面前。

“你还跟我吵?那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在电视上看到你,这么大雨这么危险的地方,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林敬言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能站在这里是多幸运?我想想就后怕!”

“那就干脆一起死啊!”方锐也不管了:“林敬言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对,我做什么都无理取闹!我不会担心不会难过吗!你七十八天没联系过我,我想你想得要疯了!”

方锐喊完这一段,真的觉得声嘶力竭。他已经开始高烧了,眼前什么都看不到。下意识就去抓林敬言的胳膊。

林敬言接住了他。

“我先带他去安置点。”他对记者说:“抱歉打扰你们了。”

那边微博和论坛都爆炸了:“这个男人不就是之前和方锐传绯闻的那个吗?”

“说是个话剧团团长?潜规则贪污受贿。”

“已经辟谣了,本人很好人的。只是那时候有人要黑方锐。”

“方锐不是说他们已经没有联系了我吗?”

“卧槽真爱啊!方锐一个人从杭州找到这里来的吗?他怎么做到的啊!”

“团长有点帅啊……发怒的样子好帅我是不是有病……”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我也觉得。”

“看得我简直要相信爱情。”

“然而方锐高烧昏过去了你们到底有没有人关心一下他啊!”

 

林敬言找医生给他打了一针退烧针,见到了同行的志愿者才说,这人是跟着他们志愿者的车一起进山的。因为听说话剧团还在这里给附近的灾民义演所以才到的这里,并没有乱跑。

只是那时候林敬言刚好不在,他着急了就没在这里等。

胳膊上的伤口很长,好在不深。林敬言特地跟医生说他是当演员的,注意一下不要留下疤痕。

“这个我可不能保证。”医生说:“看他自己吧。而且小伙子烧太高了,有点危险,你看好他,我去看别的病人。”

林敬言点点头,谢过了医生。方锐身上很烫,但手脚冰凉。他把他抱在怀里。

身上擦干了,衣服也已经换过了。林敬言捏捏他的胳膊,看他是不是瘦了些。又去查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痕。

“你真是命大。”他用额头贴着他的额头,自言自语:“真不敢想象发生了什么事要怎么办。”

那他大概会在一辈子的自责、愧疚中度过。

“我废了你就养我呗。”方锐哑着嗓子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额头很烫,烧还没退。眼睛也没睁开,慢慢地说。

“怎么就醒了,冷吗。”

“嗯。”

“针打过了,没事的。”他说:“你再睡一会儿。”

“不想睡。”方锐说:“我怕我好了你又不理我了。”

“怎么会。”林敬言自嘲地笑笑:“你放心,我不会不理你,也不会走。”

“真的吗。”

“嗯,顶多骂你一顿。”

方锐动了动,睁开眼睛,换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看着他:“你再亲我一下。“

林敬言低下头,他们接吻,方锐的口腔温度很高,手指却很凉。两个人舌头交缠,陌生又熟稔。

“要喝点水吗?”林敬言问。

方锐嗓子哑了,点点头。林敬言开了瓶矿泉水,含了一口给他渡过去,方锐一点一点喝了。觉得好受了一些。

他们在医疗用的专门的小帐篷里,周围没有人。偷情偷得安逸又绝望。

“一会儿起来吃点东西。”林敬言贴着他的嘴唇,低喃道:“几天没吃了?”

“不记得了。”方锐说:“啊,现在看到你好好的,果然觉得自己特别傻。”

林敬言见他大概是感到了后怕:“你现在知道害怕了?知不知道我当时的感受?”

“什么感受?”方锐调笑:“你表演一下。”

“我拒绝。”林敬言说:“其实当时没想那么多,不是很敢认你。但是确定了就赶紧跑过来了,直播和这里离得不是太远。”

“对哦,直播。”方锐突然想到,笑起来:“你快回想一下,镜头前都说了什么。我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我想想啊。”林敬言认真地想了想:“我说我爱你。”

他们不想再听别人的想法了。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他在他怀里蹭了蹭:“我脸都红了。”

“哈哈。”林敬言觉得挺开心。

“我不爱你了。”方锐说:“你认为我的事业比我还重要。”

“没有,我只是认为你的事业比我重要而已。”他说:“你不爱我了,我好伤心啊。”

他抓着他的手贴到自己的胸口:“听到了吗,心碎的声音。”

方锐也抓着他的手贴着自己的胸口,他发烧发得没什么力气,做起来有点艰难:“听见了吗,心死的声音。”

林敬言摸摸他的头发,他刚刚用力擦了很久,还是没擦干。毕竟条件不好,没有吹风机,总担心他病加重。

“睡一觉吧。”林敬言说:“有什么事情醒来再说。”

“好。”

方锐昏昏沉沉地趴在他身上睡过去,与世隔绝,万丈尘烟。

 

19

 

方锐醒来后,看了林敬言演的第一场戏。赵树理《小二黑结婚》。

他刚退烧,喉咙还没好,静静地看他演戏。林敬言居然演小二黑他爹。

周围的乡亲们笑得开心,于是方锐也跟着笑,笑得真心实意的。

这里没什么人认识他,于是方锐过得很悠闲自在。雨水引发了几场泥石流,安置点被迫换了两次位置。方锐就和所有人一起搬东西、搭帐篷。挺辛苦。

“好了跟我一起演吗?”林敬言问。

这时候夜已经静了。雨难得停了,他们在安置点外面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着。

“《小二黑结婚吗》?我没练过这个。”

这里条件很差,没有提词板。全靠演员的经验。

“我后来回去剧团了。”方锐说:“我还打算参加公演呢。”

“嗯,我听说了。”

“你和剧团的人联系都不和我联系。”方锐有点委屈。

他想起这件事还是感到一阵由衷的愤恨。

“没有,我只是一直在关注你的消息而已。”林敬言说:“去老乡家借电视追星我也是很拼的好吗。”

“活该你。”

他们的手握在一起。

“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林敬言说:“想通了。”

“对,反正柜都出了。你跑哪也躲不了了。”

他们都笑起来。

“给我讲讲你的事情吧。”方锐说:“你那时候说以后再说,可是你后来走了。我就没听到过了。”

“我啊。”林敬言说:“有一年选秀的时候。”

方锐静静听着。

“我看上一个选手,还给他投了票。”

方锐抑制住心跳的声音。

“后来他一直不知道我的存在……”

林敬言大喘气了一下。

“我一直想对他说——”

方锐咬了咬嘴唇。

“——你好周泽楷。”

方锐差点没把他从悬崖顶上推下去,林敬言一直求饶他是开玩笑的他是开玩笑的他真的是开玩笑的,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周泽楷。

 

“你什么时候回去?”方锐折腾累了,靠在他怀里问。

“要不我们考虑一下不回去了?”

他们都知道是开玩笑的。

“你说外面会不会因为我们出柜了天翻地覆。”

“不会吧,我觉得我们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方锐后来在灾区的学校找了个音乐老师当,又上了一次新闻。这次特别的正能量。他找到个别人捐赠的新口琴,每天带小朋友们唱唱歌,讲讲故事。最后终于在帐篷里把那首歌给写完了。

他自己感觉写的挺好的,就是前半首和后半首不像一个曲子。

这次记得写手稿,还写在当天的报纸上。想想又觉得不安全,看来只能和手稿还有报纸三个一起合个影了,世道真是艰难。

“给你唱首歌。”方锐找到个安静的树边:“《写给林大大ver2.0》。”

林敬言静静地听完了。

“你不懂乐理吗。”

“对。”林敬言说:“就是普通人吧,没有特意练过。”

“那你怎么演的钢琴家?”

“做做样子,其实什么都不会。”

方锐非常受伤,没想到童年男神居然是个大写的网骗。

恢复通讯挺快,回复网络就慢了点。手机终于能上网的时候方锐也没敢上,戏称自己被治好了手机依赖癌。

他多少给陈果打了个电话报平安,那边被他气得不行。什么都没说就挂了电话。

所以方锐也没问到他们出柜以后到底怎么样了。

 

方锐把《小二黑结婚》的剧本看完了,于是他演儿子,林敬言演他爹。

封建残余家长林敬言拼死阻止小二黑方锐自由恋爱。

他阻止方锐和女主角亲密的心倒是非常真心实意的。

他每次在台上镇定地要命,一下来就狂笑,林敬言都习惯了。晚上林敬言蹲那刷牙,方锐扑上去管他叫爸。吓得他差点没被牙刷捅进喉咙。

“回去我还想把《长路》演完,至少演过公映。”

“好啊,当然好。”林敬言说:“后来你们排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你不在我的状态可好了。”

林敬言点点头:“我信你。”

交通花了一点时间恢复,离过年就只有一周了。半晌方锐问:“你跟我回去吗?”

林敬言说抛硬币吧,正面回,反面不回,你看怎么样?

方锐说好啊,然后自己从口袋里掏了个硬币出来。

林敬言好像有点意外,又笑了:“好吧,你抛。”

方锐特别紧张:“你别看我,我要作法了。”

然后抛了个正面。

“太好了。”方锐舒了一口气。

他看林敬言把那枚硬币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奇怪道:“怎么了?”

“没怎么。”

 

方锐求了好久才陈果才接他的电话,一开口就没什么好气:“干嘛?”

“老板娘你生气啦。”

“呵,你过得滋润很嘛。还给灾区小朋友上音乐课,谁说自己唱不了歌了以后。”

“我我我,都是我。”方锐抢锅:“老板娘么么哒,我给你带了贵州特产。”

“哦,玩够了,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而且不止一个人呢。”

“算了。”陈果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你们想好了?”

“想好了啊。”方锐笑:“都上电视了。”

陈果叹了口气:“算了。某区有你们的扒皮帖,要不要看?”

“不要。”方锐没好气地说:“又在造谣呢吧。”

“这回还挺多人帮你们说话的,算啦,不看就不看吧。小赔钱货。”

陈果恨不得给他扎小人。

“如果晚一点的话,功成名就了,出柜这种事不会影响到我的事业就好了。”方锐说:“还是我太着急。”

“你居然还真的。”陈果感动地要哭了:“你知道我给你请水军花了多少钱吗?”

“哈。对不起。”方锐说:“要登机了,我得走了,老板娘拜拜。”

“我还没有教育完你呢!”

“哎呀我这好多人好吵信号不好!”

 

“其实我觉得挺对不起陈果的。”方锐在候机室对林敬言说:“捅了篓子就跑,一点都没担当。”

林敬言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摸了摸他的头。

“她说还有我们的扒皮帖,你想不想看?”

“不想。”林敬言按掉手机,放起来。

“我也不想。”方锐说:“一定有很多事情都是无中生有。”

“的确挺多推测的,不过还是有不少是对的。”

“啊?”

“没事。”林敬言说:“回去吧。有机会我去找陈果登门道谢和道歉。”

 

方锐回了话剧团,感觉所有人看他的眼光都有点不对,也泰然接受了。林敬言的出现让大家多少都挺高兴,不过他说他只是回来演戏的。

“就男二号吧,只有首映,别的时间还是你。”

男二号春节能放假,高兴地简直要哭了。男一号追着问他:“团长,团长,要不要演我的角色啊?哎,我们打个商量啊……”

首映前一天, 兴欣又整队来了。林敬言掏的腰包,接受了陈果审女婿一样的目光。

“唉,其实还好吧。”陈果最后说:“算了,以后看紧点吧。”

可惜没有以后了。

 

方锐被叶修盯了好久,有点心虚。

“废物点心,公司花那么大价钱把你请过来,是请你当水军买家的吧?”叶修翻了个白眼:“你有没有感到一点惭愧和良心的不安?”

“有有有,太有了。”方锐掩面:“我十分地惭愧。真的。”

“刚好,明年有个电影。让你俩去演吧,本色出演,演一对同性恋。”

“啥——”方锐给他震惊了:“你开玩笑的吧?”

“对啊,不然哪对得起我们的炒作和造势哈。”叶修很不要脸地说。

“真演啊?”方锐说:“给播吗?”

“你还以为你要演主角啊?你就一背景板,渲染气氛制造噱头,早死早便当。”叶修说:“还有那个老林,现在片酬涨价了没啊?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他只收三千块啊。”

“叶修不要脸!”方锐大怒。

“还没过门就胳膊肘往外拐啊。”叶修点了根烟:“有点出息有没有?”

方锐应付了一干或毒舌或嫌弃的娘家人,实在是身心疲惫。林敬言问他:“紧张吗?”

“不紧张了。”方锐说:“跟你搭戏嘛,爹。”

林敬言笑了:“二黑,你不能不结婚吗?”

方锐被他带的一秒入戏了:“不行啊爹,咱们是不可能的。”

大幕开场,一出戏即将上映。话剧这种东西,不知道随着电子科技的兴起,会不会终有一日被淘汰。也不知道所有小众的感情,终有一日能曝晒在舞台之下。

“我还是觉得男三号是男二号的真爱。”方锐在上台前突然说:“所以才从一个翘课打游戏的普通学生变得那么卑劣。”

“好像没有什么逻辑。”林敬言笑道:“一会儿你要这么演吗?”

“我这么演你会跟着入戏吗?”

“当然会。”林敬言说:“我一直都是你的真爱。”

“那就好。”

方锐在舞台后面偷偷看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

“完了我开始紧张了。”他捂着胸口:“怎么办?”

“没关系。”林敬言摸摸他的头准备上场:“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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