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笔记][黑花]合作愉快 1-7END

大家好XD

应该有人看过这个文?吐舌。

那么,七章,完结了。希望大家喜欢,呗?


合作愉快




00


要想抓住一个人的心,先要抓住一个人的胃。


当然,首先,


你得,


有一个——




01

解雨臣第一次见到人家的时候,他忘了自己在干嘛了。总而言之就是一堆人吃饭喝酒签合同。他搞推销,比卖保险的高级那么一点点,已经可以接近卖安利了。

对象是一家医院的谁谁谁。他卖进口医疗器械,赚差额。工作谈得差不多,理所应当走上了饭桌。就像恋爱如果谈得差不多,理所应当就会走上床铺一样。地方是院方选的,碰了杯寒暄几句他都没记住人家名儿。好像是姓齐,齐楚燕赵韩魏秦的齐。然后他就开始挨个尝这家的东西。有的咸了有的淡了,西湖牛肉羹稠的勺子丢进去都掉不下去,干锅包菜里的花椒多到能下五子棋。就一道拔丝香芋。好吃的简直飞起。可他实在不好意思在那埋头猛吃一道芋头,尤其是桌上还有个小萝莉。也是医院那边的,之前叫人的时候,挨个一圈叔叔,轮到他,叫了声哥哥。解雨臣心里美极了。

他都忘了自己是年近三十的大、龄、剩、男。

大龄剩男不好意思和萝莉抢芋头吃,好在萝莉非常善解人意。她吃的满嘴油花舔干净手指说我还要一份。解雨臣恨不得拍大腿叫好说太好了那我们再点一份。

老子有的是钱。

又吃了两个他才觉得是饱了,于是老老实实坐回原位打算歇会儿再战。他笑容得体地起身敬酒,仿佛刚刚那个表面正经实际饕餮的人是他的分裂人格。话到嘴边转了一圈正在想着如何卖出更多的安利,就听到这位齐先生说不过我们真的不能再加了——

简直想泼这个神经病。

然后他才发现是在跟萝莉说我们真的不能再加一份芋头了。

说一把客套话,定下了签合同的时间。末了人家来一句:合作愉快。握着的手稍稍用力,似乎显得非常诚恳。

 

如果不算那神经兮兮的一脸笑容和神经兮兮在房间里戴墨镜的毛病的话。

酒过三巡他还是惦记那道拔丝芋头,可惜已经凉了。在心里慨叹了半晌,突然听到萝莉在不远的地方说:齐叔叔,我都帮你卖萌了,你再给我买巧克力好不好啦……

真是个好收买的小吃货。

咦?



三天以后解雨臣加班到三更半夜,他突然很想念那道拔丝芋头。甜而不腻入口即化,让他想起早年间的真巧巧克力棒广告词。芋头绵绵的拔丝连连的,咬开的时候牙齿粘在芋头上。可惜又不知道人家送不送外卖。拨了个电话响了几声那边的女汉子说到董事长现在是凌晨三点吃宵夜会长膘就挂了电话,一点也没给解雨臣插话的机会。

解雨臣在扣对方薪水和减对方盒饭之间权衡了一下。走到秘书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掏了一包芝士饼干,慢悠悠地啃了起来。

然后他打开微信,一个小红点看到一个新的通讯录好友请求。他想了半晌这货是谁。然后想起来是当年那位帮他加了一份拔丝芋头的哥们儿。

非常亲切,非常亲切。

酒逢知己千杯少芋头一份不嫌多。这是个值得深交的对象。不过他一看这已经是一个新的星期三了,于是他加了好友就开始刷一盘新一轮排名的飞机大战。完全没理会对方后来说了什么。



如果故事持续以解雨臣董事长的高冷发展下去,那我们也别说了。好在土豪并非一个高冷的土豪,他只是当时的肚子有点饿。

肚子饿的时候就会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没有办法谈恋爱。

不谈恋爱,生意还是要照做的。这是一个大单子,他一点也不着急。对方比他要懂行的多,卖安利也不能只靠忽悠。在一个星期五的晚上,他决定和对方的代表联络联络感情。

微信头像是一个西瓜,个人简介:我是一盘青椒肉丝炒饭。

解雨臣沉默了三秒,打电话给秘书:

你知不知道附近哪个精神病院还有床位?

十五分钟后万能的秘书小姐传来了一份详尽的企划案。关于如何请一个精神病人吃饭的注意事项。解雨臣满意的看了一遍所有的招牌菜。他今天决定尝尝这个佛跳墙。

 

汤香浓郁原料健康。二十一世纪不仅要吃的好还要吃得健康。

他就发微信:齐先生,您好。

对方秒回:解先生。

解雨臣现在只想着佛跳墙,问了几句公事公办,他决定问点私事。比如对方有没有什么忌口。

对方答没有。他很满意。虽然他自己挑食的厉害,但是对于挑食的人他总是意见很大。

……双标没问题?

约定的地方在精神病院附近。精神病院在齐先生的医院附近。于是对方成为了东道主,熟门熟路带他点餐。上次是一大桌人,这次是两个人。

清炖小排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灭着,桌子上蹭蹭蹭多出一堆骨头。解雨臣吃饭的时候不说话,对方就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搭茬。菜是医生点的,荤素搭配营养科学。可惜解雨臣他,挑食。

于是他们两个一人吃肉一人吃菜。好一出大地主剥削长工的场景……

解雨臣有点心虚。他喝了一口店家附赠的满两百赠一扎酸梅汤。酸酸甜甜的不算好喝也不很难喝。然后他说,这顿你请了多不好意思,下次还是我请,你定吧。

齐先生不说话的时候是个深沉的男神,一说话就破功成深井冰。解雨臣捂住眼睛不忍卒看。样子好像要英勇就义。

于是男神呵呵一笑说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我不会点太贵的。

解雨臣扶额说谢天谢地,这次我没有公司报销。

……他多么希望对方的忌口是:我不吃海鲜,不吃山珍,不吃人均一百以上的店。不然我会过敏。

于是两个人愉快地决定星期天去吃麻辣香锅。物美价廉人见人爱。就是有时候吃起来不要命更不要形象。这是一个很好的风向标。一般来说,相亲的二人都不会选择这种没有什么情趣的地方。

于是解雨臣盯着对方空空如也的手指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问,贵庚啊?

……就差直接上高寿这个词。

两个大龄剩男一拍即合。考虑到对方有比自己还多剩了十一年的经验,夜不归宿什么的太轻松了。于是麻辣香锅被提前了,他们决定今晚去吃宵夜。

其实解雨臣很想问你是不是基佬如果是的话我们还可以去酒吧夜谈嘛。可是他权衡了一下去酒吧就吃不到麻辣香锅了,虽然说饭饱思淫欲不过一想到这顿饱了还要饿下顿,他还是决定跟思淫欲的对象去饭饱比较合算。

之前考虑到开车都没有碰酒。然后他们开开心心的上了车,开开心心的出了停车场,开开心心的,进入了一个更大的停车场。

嗯是的,他们是一对胆敢在星期五晚上的七点钟在北京市区出门的,大、蠢、比。

车堵得很厉害,于是他们开始轻松愉悦地聊起了天。聊了几句解雨臣换了个话题说不行,我们现在都这么熟了,你多买我几件不好吗。

黑眼镜诚恳地摇头说现在北京地价太贵,买那么多他们医院放不下。他的头头是个冷面阎王儿,头头的相好是个铁公鸡。如果乱花钱,会死的很惨。

解雨臣想了想,说要不你拉上你们老板,我们一起饭桌上谈。

嗯,这样不好吧。黑眼镜欲言又止:我正在追的人和我哥们儿一起吃饭,我会伤心的吃不下东西的。

解雨臣说你追我啊?

黑眼镜点头点的特别诚恳。

解雨臣说那可不好办啊那我们以后出去吃饭到底是算约会还是谈生意?

黑眼镜说这都八小时工作时间之外了,下班了就做点该做的事情比如——

解雨臣看着他越靠越近越靠越近然后突然打开副驾的窗户问大妈这个茶叶蛋怎么卖的?



他们在大马路上堵了一个多小时,解雨臣消灭了一杯豆浆三个茶叶蛋外加两串烤鹌鹑,齐先生的车上都是街边小吃的味儿。车流终于启动了。

照这样大概吃不下麻辣香锅了。解雨臣说。我考虑打道回府。

黑眼镜说你怎么这样,我在追你你应该表现的热情一点。

解雨臣哦了一声,然后又问怎么样才叫热情啊?

黑眼镜想了想说吃火锅?



解雨臣觉得对方非常的肤浅与低俗,所有的追求都在吃的上面了。他再次双标了起来,并且对黑眼镜表示非常嫌弃。

此刻他正在自己家的沙发上躺着,并且表示懒得动弹一下爬到床那边去。

他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我还是想吃拔丝香芋。

过一会儿收到十三个赞,全都是:我也想吃。

他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窜起来打开电脑搜索拔丝香芋的制作方法。

芝麻,好说。他家调味料很齐全,而且是个有收集癖的强迫症。

糖,哈哈谁没有啊。

油。

香芋。

他默默思索了一会儿,打开手机,朋友圈又蹭蹭蹭多了三个赞。外加一条:香芋吃多了不消化。

……

你喜欢吃烤土豆吗?

……这什么神跳跃。

解雨臣慢慢悠悠地回:喜欢。

对方半天没动静。他感到不满,于是又回去看朋友圈。

三分钟前,拥有西瓜头像的黄金单身汉发了一条朋友圈:脱团了。

下面是一张微信截图。把别的都给抹了,就留了两字儿。

解雨臣点了一个赞,然后回:不要脸。

 

 


02


第二天解雨臣在家做拔丝芋头,他先把芋头切块手起刀落刷刷刷棱角分明大小一致。被自己的刀工深深折服之后他开始倒油,一面想油吃多不好一面一个手抖倒得多了一点,炉灶暖和和的他在旁边站着不想走。热油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备注上的名字写的礼貌又生疏,齐先生邀请他共进×餐。

“我刚开始准备吃午饭。”解雨臣看着油刺啦刺啦开始冒泡泡:“你现在请我吃晚饭。”

“现在是下午四点。”对方诚恳地答,“是你午饭吃的太晚了。”

“胡说。”解雨臣理直气壮地看了一眼手上的土豪表:“现在是北京时间十五点五十七分,不如你三分钟后我们再继续这个话题?”

三分钟后黑眼镜再打电话过来。解雨臣已经热了油开始炸芋头。虽然油炸食品吃多了会胆固醇太甜的吃多了会糖尿病总而言之这个吃了就会早死不过他还是想吃。加了远比下厨房网站上菜谱写的更多白糖之后,他问黑眼镜:你会做拔丝芋头吗?

那边厢答:会。

他想了想,又问:那烤土豆呢?

那边厢答:会。

他捡起一个芋头尝味道,用牙尖咬下一小块因为太烫没法咽。舌头动了动最后又问那烤羊腿呢?

那边厢想了一下,然后说:目前不会,不过或许可以学。

解雨臣咽了咽口水。



他把拔丝芋头吃掉一部分。自己做的虽然抵不上餐厅不过已经很不错了。然后吃了前顿奔下顿地去赴约。

晚上要跟人吃饭。这次是别人给他卖安利。菜是对方点的,典型的不会点菜类型。在一家海鲜酒楼不停问服务生你们这什么特色菜呀?于是坑爹的服务生温柔贤淑地从鲍鱼到鲈鱼挨个推荐了一遍,啤酒肚的合作对象还挺高兴喜笑颜开的。

解雨臣默默地小忧伤了一把。

海鲜好吃这种东西绝对不能吃多。他扒拉了几筷子垫个底再敬酒,对方不分轻重迅速就醉了。高兴地唱起歌来。他看着这人的同事见怪不怪饱经沙场的脸,然后又看了看满桌吃了会早死的大鱼大肉。感到非常、特别、极其的,忧郁。

没怎么吃菜空腹喝了酒,解雨臣觉得自己不仅要早死可能还要中年发福。散了场已经是晚上快十点,他送了客户上出租车手插在口袋里在街头走想吹吹冷风清醒一下。这次的合作对象是皖北人,喝起酒来简直不要命。解雨臣都看怕了。

或许是自己也喝了不少所以比较容易多愁善感。多愁善感也不是年轻人的特权嘛即使是中年人也可以小忧桑一下的。短短的几步路他的思路已经飞快地从:喝酒不好——喝酒伤身体——喝多会早死——家人会伤心——喝酒是对家庭的极不负责任——我擦老子到现在还没成家。

于是他站在北京车水马龙的街口,因为喝了酒不能开车在天桥下看车来车往人来人往,拿出手机翻通话记录。

往前一个是今天喝酒的合作对象。

再往前一个是自己的秘书(算了那个妹子比自己小时候还爷们儿)。

然后他盯着第三个人名看了一会儿,默默按掉了手机。



下午才吃饭+两顿连一起+大鱼大肉吃多了+空腹喝酒四个因素综合在一起,解雨臣杯具地,胃痛了。

他一直固执的认为这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慢性胃病而只是作息不良导致的间歇性疼痛。于是最开始的时候他坐在电脑前换了个可以压制住疼痛的姿势然后继续工作。直到他换了十几个姿势还是没有抑制住反而愈演愈烈的时候他默默觉得该采取一点行动了。

倒了杯水吃了药他迅速地复原了。元气中年……不青年恢复了元气之后开始觉得有些饿,然后他打开冰箱又发现了昨天没吃完的拔丝芋头。

 

一边舔手指一边感慨新兴技术之冰箱和微波炉的重要性。

这才是杯具的开始。

 



齐医生焦虑地说芋头胀气你不知道啊?解雨臣在微信这头哼哼。

他说你小孩子一样,怕了你了。

今天是星期天,不过医生是要值班的。齐医生难掩激动之情地去和护士长请假早退。深沉地说我家属身体不舒服,我得回去一趟。

护士长从滑下的眼镜边缘抬头看了看他然后说:我闺蜜妇产科的,要帮忙吗?

——啊不是其实他只是……

——我知道了啊,死基佬。

黑眼镜简直要吐血。

调了值班时间他给解雨臣打电话说你还好吗,解雨臣说好一点我又不是要生了你别着急?黑眼镜感慨了一下董事长和护士长奇怪的脑回路一致然后说我这不是找个加分的机会吗你快让我去给我加加分。

解雨臣哦了一声。那边笑道:你总不能让我跟你说多喝水吧?

解雨臣想想也对,没忍住笑了。双方在电话两天暧昧的淫笑半晌,解雨臣又说不对你要来我家吗这进展太快了啊。

黑眼镜说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不要纠结跳剧情这些细节行不行?这还没算上卡文呢。



其实黑眼镜到的时候解雨臣感觉自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只是来找个人聊聊天顺便帮他洗一下碗。盘子里剩了几个芝麻黑眼镜看一眼丢到水槽里问你到底吃了多少芋头,解雨臣想了想说不算多吧我买了三个。

——你一个人住买两人餐的我说你这样不对,你要不要快点找一个人跟你分享第二杯半价啊亲……

——幸好你没把后面两个字说出来不然我就拿你的舌头打千张结。

解雨臣的冰箱还是挺满,他昨天晚上跑沃尔玛买了几个芋头顺便补充了食材。他的米面不多最多的就是零食和饮料。长得年轻前几年去买饼干薯片还有人以为是给女朋友买的,这几年大概营业员都以为是给儿子买的了。

黑眼镜说一般来说这种时候我都要给你煮稀粥,你要不要?说完回忆了一下言情小说的情节,他大概煮完就住到隔壁客房然后一晚上两个人秋毫无犯保证革命感情的纯洁性。

解雨臣慢慢站起来挪到冰箱旁边凑过去看了一眼说纯白煮粥吗不加点别的?

黑眼镜淡定地拿开老干妈说你比较喜欢什么口味的榨菜?



最简单干脆易上手的不白粥(什么名儿)大概就是皮蛋瘦肉粥。黑眼镜切皮蛋稳准狠,切片平整地堪比手术刀口。合起来还能拼回一个严丝合缝完整的蛋。他切了两个又沉重地说不行啊腌制品致癌——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解雨臣看他一眼。

“那么烦我你现在别粘我身上啊亲爱的?”

解雨臣淡定地看了一眼现在他趴在对方背上的状况,把下巴放在他肩膀上淡淡表示这种身高差其实还挺舒服的。然后继续看齐医生切皮蛋。

黑眼镜一边切瘦肉一边觉得自己背上像趴着一只树袋熊,能不能煮来吃啊?

他把东西切好放进碗里,问解雨臣,我要换个地方了,你还要接着趴吗?

“电饭锅在右手边,米在左手顶橱柜里。”解雨臣看了他一眼,动了动胳膊,把脸贴在他脊背两片的凹陷上,觉得这位置刚好不高不低而且还挺舒服的于是继续趴着:“我累了,你再让我靠一会儿。”

“其实靠一会儿是没问题你这样我担心我把持不住——”

他回过头看看解雨臣脸颊上的潮红,靠在他肩膀上不均匀地呼热气。外面很冷不过房间里有暖气他只穿了一件粉色衬衫和西装裤,光脚踩在拖鞋上。看到他回头疑惑地抬了抬眼,眼睛里波光荡漾都是水汽。

两个人相顾无言含情脉脉看了一会儿然后黑眼镜果断伸手出摸他的额头,沉默了几秒他说你还好吗?

事实上解雨臣烧的快要晕过去了。



喝完酒在外面不老实回家吹冷风。大帝都的天那叫一个冷不说关键是现在空气污染严重还有雾霾。但是他这个人比较逞强说白了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发了一天低烧再闹一闹就烧起来了。解雨臣爬回床上最后说没事儿你不是医生吗你一定懂然后就躺回去挺尸。

黑眼镜想了想诚实地说其实我只负责拉(lá)人肚子。

解雨臣抬眼问破腹产?

伶牙俐齿的解董事长终于烧的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睡到半途好像被人叫醒喝水吃药其实他也记不得了。发烧以后口里发苦,他梦见昨天晚上的粤菜酒店了,满桌的大鱼大肉看得他要抽抽,这时候就有人给他端上一碗皮蛋瘦肉粥他咕噜咕噜喝掉三大碗然后觉得特别满足。满足完了他又觉得很空虚。因为满桌人都走光了就他一个在那喝皮蛋瘦肉粥。

他在杯盘狼藉中想到刚刚吃了那么多碗却不记得盛了几碗而且我哪能两口喝掉一碗啊(其实他就是可以?)所以这么不科学这一定是个梦,但我现在好饿啊。

他缩成一团感觉有点冷。忍不住往身边的热源去凑,抓着个挺舒服的东西不想撒手,手脚冰凉不过脸烧得难受。总而言之就是很不舒服。简直想骂娘。

他听见一个声音很无奈地说你再不放开我那锅就糊了哦?听不清楚也不知道是不是梦。

那这样的话额头上的那一下温度一定也是梦了。

 

 

 

03

解雨臣是被香醒的。

被香醒的大概都有过。比如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室友从外面带回一块现烤蛋糕偷偷放在桌上;再比如在飞机上迷迷糊糊睡着,突然一阵飞机餐的香味(事实证明这个东西一向中闻不中吃)勾了魂;当然最常见的还是早上睡懒觉到日晒三竿,在噼噼啪啪的油炸和锅铲声中闻到喜欢的菜。然后起床去厨房偷吃被老妈一阵臭骂。

解雨臣抽抽鼻子,觉得他好像感冒了。

手机依赖生存症晚期的重症患者代表在黑暗里掏了一会儿手机。皮蛋瘦肉粥香香的,好像还能隔着房门闻到那层白米上漂浮的油沫。他打开手机,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光亮发现已经七点了。然后磨磨蹭蹭趿拉上拖鞋开了门。

北方的暖气一向给力,他穿着棉质衬衣出了一身汗。黑眼镜好像还挺淡定。由于两个人现在还不算熟(真的)只脱了件外套,正在看电视。看到解雨臣出来问他有没有好一点。解雨臣摸了摸额头说好像有,黑眼镜走过来摸了摸说有个鬼。

发了烧吃什么都没味道。好在粥是咸的能多喝一点。于是两个人一个红着脸(烧的)一个发着汗(热的)开始沉默地捞皮蛋瘦肉粥。解雨臣清醒了就觉得有点尴尬,毕竟他们现在真的不算特别熟(要知道其实现在才第三章啊)。



黑眼镜吃得快,吃完了坐在那里,看解雨臣慢吞吞的拨勺子。问你那天到底吃的是哪家啊,吃伤成这样。

解雨臣想了想,报了饭店名。黑眼镜恍然大悟,过了一会儿又说,那家的沙拉小牛排你可能会喜欢,甜的。

解雨臣拨拉勺子的动作就顿了一下,想了想说,那不是一家粤菜馆么?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看你吃海鲜把你吃的。烧心吧。

说到吃气氛就缓和了很多,两个人从沙拉小牛排一路开始,把八大菜系四大名点挨个聊了一遍。等解雨臣慢吞吞地把粥喝完,抬头一看,九点半。

留客有点早,送客有点晚。解雨臣舔了舔勺子。

此刻他的心情就像卡文一样纠结。



谈恋爱的第一步就是要保持距离和神秘感。而且睡客房算什么大丈夫齐先生表示要睡就直接奔主卧。《让子弹飞》里面那个谁谁谁说要做匪就要做很大的匪。

解雨臣说你要走啦。黑眼镜说嗯,然后看了一眼钟,又看了一眼解雨臣,又看了一眼钟,叹了一口气。

……摆酷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啊,心好累。

解雨臣想了想,问他,你周末有空吗。

黑眼镜说请我吃饭?

解雨臣摇头,说看电影。跨年档。

黑眼镜说好,不过他要排班。他已经预感到明天被护士长拿最大号针管追杀。

解雨臣点点头,想了想又说,天晚,你路上小心点。

然后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黑眼镜觉得心里暖暖的(神经病)。



解雨臣晚上刷朋友圈,看到自己发小吴邪同志。转发了个什么一百条养身小常识、关于健康你需要知道的、收着给你爱的人等等等。解雨臣笑得要扔手机,笑完忍不住点赞,刚一个手抖点完,居然看到点赞的人里面有一行老熟人。

吓得他愣了半天不知道作何反应。

所以朋友圈最大的问题就是老是莫名其妙:我擦咧他们俩怎么会认识。

解雨臣给吴邪打电话,寒暄几句几句几句然后急转直下说对了我看你还认识那个谁……谁来着?哦,姓齐的,叫什么……

吴邪此刻正在切菜。对,晚上十点半,他在煮方便面。

……宅男的生物钟这个点是吃晚饭的点。

吴邪哦了一声,咚咚咚切菜,然后愣了一下,说:那谁啊?

……就是给你点赞的那个。

魅力宅男吴邪同志刷刷刷切菜说给我点赞的人多着呢,你还给我点赞呢。

解雨臣郁卒。

吴邪切完火腿肠,扔碗里,然后擦擦手说哦你等一下。啪嗒啪嗒按手机,过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你说黑眼镜啊?

……哈?

解雨臣反应过来笑得要从床上滚下去。



两个人隔着电话,一个在那吃方便面,一个在那剥砂糖橘。聊天。

吴邪想了想,那是我朋友的朋友。你认识啊?

解雨臣这边淫笑半晌,吴邪觉得他的方便面都要吃不下去的时候才开口。说认识。

朋友啊?

啊,对,朋友。

……吴邪说你这语气我听着像男朋友。

解雨臣说男性朋友。

吴邪说拉倒吧,我刚一接电话一耳朵杀气。我以为你在吃饺子。

解雨臣不说话,抽纸巾去擦手上的橘子汁。

吴邪说捞着碗里的面,吸溜。红烧牛肉味八百年不变的经典。然后问,你是不是该打算找个人定下来啦。

解雨臣继续沉默地擦橘子汁。

吴邪想了想,你今天的状态很像被放鸽子的状态。比如我约你出去吃饭迟到了半小时,你的语气就像现在这样。所以我觉得,一定是你跟他去开房,解大少爷被耍了。他是睡过、堵车、还是压根没来?

……解雨臣说如果我在你面前一定把面汤泼你脸上。

吴邪拍着大腿笑到都快把面汤泼出来了说那就对啦哈哈哈谈恋爱的人都和你一个样不讲理怒点低你死定啦哈哈哈。

解雨臣说你这人真烦,读者一定骂你OOC。

吴邪捞完了面喝一口面汤,咂咂嘴说随便啦。



第二天黑眼镜去上班。满面春风特别希望有人过来问问他是不是恋爱了有什么新情况。很可惜,没有。

……原因一是他每天都这么神经兮兮地一脸湿笑;原因二是他脸上的大墨镜挡住了将近半张脸。

再然后就看到了护士长,黑眼镜脸上璀璨的桃花凋谢了一半,忽如一夜骤雨……

护士长问,家属怎么样啊。

黑眼镜赶紧回答挺好的挺好的。

护士长从眼镜片下面往上看他。

黑眼镜心里一阵发毛。

护士长看了他半晌,慢悠悠地叹气:唉~

然后拍拍他的肩。表情一恍然地熟悉,悠悠的走了。走前拍给他一张卡。

黑眼镜一卡,乐了。电影城打折卡。

然后想刚刚护士长的表情怎么那么眼熟呢,隔壁老王嫁女儿好像也这……



但是身为男神(经病)代表的齐先生怎么能用团购券换来的打折卡追心上人呢,更何况心上人还是一个土豪。

……即使在家财万贯的解雨臣董事长面前再高富帅的高富帅也变成了穷逼,齐先生也希望能表现出一点男人的尊严。

所以当他看到家财万贯在北京三环以内有房产五环以内有房产八环以外有别墅的解雨臣董事长践行了自己“请客”的诺言,慢悠悠掏出手机刷团购券的时候。他仿佛看到了习近平在北京一家包子铺吃早点……

真·高(一米七八也可以四舍五入算一米八)富(北京瑞恩罗洽德拍卖——嗯为了剧情需要我们改成进出口有限公司希望你们不要介意——董事长)帅(爱慕解先生的人可以从王府井排到夫子庙)的真·土豪一脸淡定的拿了机器吐出来团购来的电影票,分给他一张。

 

黑眼镜说,我们看什么呀?

解雨臣想想,本来作者打算很快写完的,不说看光棍档至少看个圣诞档。可是这一拖就拖到了新的一年我们只好看跨年档了。

黑眼镜说没关系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反正吃货文只要注重描写吃吃吃观众朋友们就可以很开心了。

解雨臣哦了一声,说可是我并不是很喜欢吃爆米花。

于是他看电影还有一会儿开场,把解雨臣带到楼下去买可丽饼和冰沙。他看了看冰沙问你要什么味道的。

解雨臣头都不抬说橙子。

……他心里现在还是昨天跟吴邪剥橘子聊天那边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的表情说:我擦咧我说那个神经病最近怎么满面春风的样子原来是谈恋爱了。

结果解雨臣莫名其妙一整天都心情很好……



肯德基新出了黄金脆皮鸡,看电影的时候。解雨臣慢慢地啃了一个。

那边等到他吃完才问,味道如何。

解雨臣想了想说感觉就是香辣鸡翅换了个地方。

他托着腮嚼着,电影场景在他脸上变换着打啊打,然后半晌开了金口:还是吮指原味鸡比较好吃。

黑眼镜问你恋旧吗。

解雨臣说也不是,我是客观地评价的。

黑眼镜就差抚着胸口大喘气,他还担心解雨臣有什么余情未了。

解雨臣喝了一口冰沙,舔舔嘴唇,突然问:你认识吴邪啊?

黑眼镜觉得自己刚喘下去的那口气又要上来了。

然后他说对,他是我哥们的相好。

……解雨臣惊得差点把鸡骨头吞下去。



吃完鸡翅开始吃可丽饼,结果被甜的后半场解雨臣齁得快吐了。

……这个世界上也不全是好吃的,即使是吃货。面对这种满是奶油和果酱的食品,第一口吃觉得人间美味,第二口吃觉得世界都开出花来,第三口就直接奔着地狱去了一路狂奔不复返……

黑眼镜给他递一张餐巾纸(其实他是从肯德基的外卖袋里偷来的),解雨臣擦了擦嘴角的奶油说不行了,我要跪。

黑眼镜接过来说我错了,下次带你吃好吃的。你不要哭了。

解雨臣说你才哭了呢神经病。

黑眼镜笑笑不说话,伸手擦了擦他眼角的泪痣。

……然后被解雨臣打了一巴掌才收手……



被吃伤了的解雨臣一连几天恹恹不振甚至看到奥利奥都反胃。他在办公室翻东西吃满脑子都想吃点什么咸的辣的酸菜的来洗一洗胃。他在秘书的柜子里看到饼干蛋糕巧克力就差一口胃酸翻上来的时候发现了一包老干妈香辣菜。

就在解雨臣要下手的时候他电话响了。

接起来居然是吴邪,那边哼哼唧唧半晌,说哎呦小花我跟你说不得了啦。

解雨臣舔了舔手指说怎么啦。

吴邪说不得了啦,齐医生让人给捅啦。你听到了吗。然后把手机离开耳朵放了一会儿背景音,那边是医闹和警车的声音。

过一会儿贴回来,说,你来不来啊。

解雨臣说不来,我才不管他呢。

然后默默收起了香辣菜,擦干净手锁好柜子。看了一眼满桌子的文件,躲过秘书的耳目溜出了办公室。

一边走一边自我洗脑我很淡定我很淡定。

 

 


04


解雨臣到医院门口的时候,纠结了很久。

因为跟吴邪说自己没来→吴邪没有发病房号给他→他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人→现在怎么办?

解雨臣想了想,没辙,环顾四周,看到医院门口有一排卖茶叶蛋的、卖煮玉米的、卖烤红薯的。

他想了想,买了两个红薯,暖暖的,捧在手里啃。仓鼠似的。

然后在医院晃荡了一会儿,还是没辙,在死要面子和活受罪之间选择了后者。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吴邪。

吴邪接起来,第一句:半小时之外,拿钱吧。

……不像是他说的,倒像是电话那边的人说的。

四十五分钟之内。我保证他多出去的几分钟是在门口纠结要不要给你打电话。

解雨臣的头上挂了一脸黑线。



解雨臣推门的时候,黑眼镜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挂着呼吸机沉闷地睡着即使旁边妻子儿女凄厉地呼唤(?)也没能打动丝毫。他正在跟吴邪打赌。

……输的人请吃饭。

双方都不承认自己输了,黑眼镜看解董脸色越来越差明显挂不住赶紧捂住胸口往床上一躺说不行了!好痛!要死过去了!

吴邪笑着和解雨臣打了个招呼,然后说:这人跟医闹打架,被人家拿刀往肚皮上捅过去了,大概在肾脏那里。可能下半生(身)的幸福(音译)就难保了。

解雨臣没听到后半句,看着他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难免动容。想了想,走过去,提着袋子,戳了戳里面的烤红薯问他要不要吃。

吴邪看那边没接,自己抢过来,径直剥皮开吃,然后回答道:他吃不了了,胳膊伤了,绑着石膏呢。

解雨臣皱了皱眉头说胳膊也摔断了吗。

吴邪吃了一口烤红薯差点烫掉舌头,呜呜呜地说,我还没说完呢,人家捅上去了,结果被他躲掉了,不过没挡开,在胳膊上划了一道。

……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解雨臣表情复杂:你说了那么多,最后那一刀没有捅到他?

吴邪吃着红薯说,嗯,是啊。

过了一会儿又吃着红薯补了一句:他皮那么厚,捅也捅不穿啊。

解雨臣转身就走,黑眼镜在后面哭爹喊娘:——不你不要走你不准走你敢走我就死给你看——



吴邪吃了自己那个烤红薯,把红薯皮丢在黑眼镜的病床头,说一句给你们留私人空间就拜拜开溜。

其实他也不是这家医院的人,他为什么在这里常驻,以后再说。

黑眼镜断着个胳膊,哼哼唧唧,一副五脏具焚不能自理的模样。解雨臣剥了个红薯(刚刚没吃完的那半个),递给他,黑眼镜再哼唧:胳膊断啦。

那另一只呢。

挂着针呢。

他这才一看,还真是,挂着个吊瓶。于是好脾气地递给他,到嘴边,收回来,自己吃。

黑眼镜继续哼哼唧唧。

解雨臣吃了两口,问,你和吴邪打什么赌呢。

黑眼镜说我和他打赌,他说你肯定半小时内来,我说应该是四十五分钟,因为你会在医院门口磨叽一会儿。然后他得意地说:我赢了。

解雨臣翻了一个白眼。然后说,你没事了,我走了。

黑眼镜说别呀。然后说,你这几天都没打来。

距离上次他们一起去看电影过了一个多星期。

解雨臣数了数,点头。然后说,你也没给我打呀。

黑眼镜说我怕你忙。

解雨臣咬了一口红薯。

黑眼镜说你忙吗?

解雨臣说就那样,我怕你忙。

……老男人的恋爱真是让人疲惫啊。



解雨臣吃完红薯,觉得有点干,然后从黑眼镜床头的果篮里掏水果。找了一圈没找到想吃的,拿了个火龙果在手里搓,问他:你是不是误诊把人诊死啦。

黑眼镜说哪是啊。在医院自然死亡,家属要赔偿。冲进来了,要打护士。刚毕业的小姑娘,我给挡了一下。

解雨臣上下扫了他一眼:没要以身相许?

黑眼镜说人家嫌我老。

解雨臣说那可怎么办,我也嫌你老。

黑眼镜说,别嫌我了,那一刀躲是躲过去了,不过伤到了肌腱,我有可能这辈子拿不了手术刀了……说罢痛苦地(用抬不起来的手)捂住脸:以后只能领退休金过活了。

解雨臣抬头看他,黑眼镜说你看上去不太相信我。

解雨臣说啊,因为你有前科。

黑眼镜痛苦地哼哼,这次是真的。

解雨臣问疼吗。

黑眼镜说不疼,我心疼。你给我揉揉。

解雨臣想了想,伸手摸了摸他的左胸。那里一颗心脏,扑通扑通的。

不够啊。他得寸进尺:还是好痛,你抱我一下。

解雨臣本来要发作,然后想起来,对方现在的确好可怜啊,又伸手,抱了抱他。

黑眼镜用包的个馒头一样的爪子回抱住他。

两颗心脏,扑通扑通的。

黑眼镜搂着他,闷闷地说,我这算是追到你了吗。

解雨臣嗯嗯啊啊,转话题。

黑眼镜赶紧捂心说不行又要痛,俨然那蹙眉的西施。

解雨臣低头,抓住他的爪子,嘴唇在馒头上飞快地蹭了一下。说现在不疼了吧。

黑眼镜赶紧说我嘴也疼。

解雨臣佯怒,那你要说你……疼我也——

然后想了想这个玩笑好实际啊,老脸一红。

黑眼镜说你看我俩现在纯情地跟山楂树之恋似的,都可以拍沙茶酱之恋了。他两只手,一只裹着纱布,一只挂着吊针,不安分地乱动:我好痛,嗷好痛,不行了,要死——

再然后他就立马不做声了,因为解雨臣扭头亲了他,嘴唇。

慢慢地吻、细细地啃。阳光从窗户外面漏进来,洒在吻着的两个人身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分开,解雨臣问他,感觉怎样。

黑眼镜舔了舔嘴唇,烤红薯的味儿,于是说,甜的。



吴邪答应要请吃火锅。过了一个星期,黑眼镜的胳膊慢慢在康复。医院算工伤,慷慨地给他放假。他每天在家没事。打电话,骚扰解雨臣。理直气壮:他自己说的,他现在不忙,他一直都那样。

解雨臣不胜其烦。但是想想,算啦。

这个人还活着,还不赖。他差点以为他挂了。

左边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黑眼镜每天烦他,想让他搬到他那边住。解雨臣不愿意,因为壕的房子很大,很壕。他不想住到他那里去。

黑眼镜说你看你那么大房子,一个人住,多寂寞呀。

解雨臣换了个耳朵听电话说我不觉得寂寞。

黑眼镜痛心疾首:我好闲啊,我每天都做好多饭,一个人吃不掉。

解雨臣转了转眼珠。

黑眼镜趁热打铁:我好想找一个人,一直做饭给他吃。

解雨臣说你会做什么呀。

黑眼镜说我什么都会做。

……解雨臣有点动摇。



事实证明他后悔了。因为第一顿黑眼镜就没有给他做八大菜系满汉全席。他只给他做了一碗青椒肉丝炒饭。

……其实是一盆。

解雨臣冷冷地看了看他。

黑眼镜说很好吃的,你尝尝。

解雨臣动了动筷子,拨拉了一下。

其实炒饭做起来每个人还真不太一样,有的人干一点有的人湿一点。配料的多或少是个讲究。蛋炒饭最好的要蛋饭结合均匀分布。葱香油香蛋香饭香结合在一起。青椒和肉丝的配比也是一个区别。

……黑瞎子奆奆果真是炒饭界的大手……

解雨臣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他吃的八分饱从来不破戒。再好吃也不多吃。就连上次吃芋头说的吃撑是八点五分。

所以他吃完一碗,舔舔嘴唇,放下筷子。看了一眼炒饭。

又看了一眼。

黑眼镜感觉就像流浪的小猫似的,心疼,推给他吃。

解雨臣说我吃饱啦。

黑眼镜说那你再吃一口。

解雨臣拿勺子舀了两勺,又补了一勺,变成小半碗。

……算啦,谁让小爷心地善良。他想。

我吃多他挺高兴嘛。



解雨臣想起小时候,个子小,不怎么吃东西。他妈妈着急,希望他吃的很多很多。做一大桌子菜,吃不完会很失落。解雨臣就舍不得他妈妈,硬塞一点进去。看到她舒展了眉头就会很高兴。

虽然自己吃的很撑。

长大了就成了吃货。被无数女生气得牙痒痒,吃的那么多都不知道哪里去了,好像消失了一样。也不长肉。

不过今天他的确是吃多了,站都站不起来,走不动道。

……吃货的一世英名败在了一碗(pén)炒饭上。

黑眼镜说我给你揉揉好吧,就用没事的那只手,揉。笑着说你也没看上去那么瘦啊,手感挺好。

解雨臣就炸毛。

炸毛完毕两个人分房间,解雨臣要睡客房。黑眼镜说那个房间朝北,冬天晒不到太阳很冷的。然后含蓄地补上一句,主卧朝南。

解雨臣想想有道理,然后把主人踹下来,自己睡进去。

黑眼镜郁卒地在朝北的房间感到刺骨地寒冷(心冷)。



晚上隔着房门嚎叫说不行啦,好冷,胳膊要发作了。

解雨臣不理他。

继续嚎叫不行啦,好痛,心也好痛。

解雨臣在隔壁房间睡的心安理得。

然后又说不行不行,嘴巴痛。

……解雨臣冲到隔壁要打他。

黑眼镜就顺其自然地把他捞起来,裹到被子里,揣着,睡觉。觉得暖和多了。



两个人就这么裹着被子,聊天。

……你说性冲动?哈哈哈老男人哪来那么多性冲动啊。

北边还是冷,睡了一会儿,又跑到南边。还是两个人。

两颗心,扑通扑通地跳。

周末吴邪说要请吃火锅,四个人。还有黑眼镜的同事。

顺带把合同签了吧。

对呀开头卖安利的那个合同还没签呢。

解雨臣想着,捏捏旁边人的手,还是和第一次一样,厚重的,粗糙的,稍稍有点用力。长期握刀磨出的茧。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这个人,现在是他的了。

 

 


05

下面我们引来第四个人物,姓张,名起灵。面瘫界和手冢国光、流川枫相齐名的三大男神之一。

此人牛逼且闷骚。与黑眼镜水平和职称不相上下。白瘦。坐在火锅前,能让人不小心给当宽粉下进去;杵在厨房里,能让人有放平了当砧板切菜的欲望。

黑眼镜出门的时候,神经兮兮地问解雨臣:我看起来如何?

解雨臣抽抽嘴角:精神矍铄。

黑眼镜给他一个神经病一样的笑脸。

解雨臣改口:回光返照?



来看一下排位。吴邪,浙江人。杭帮菜代表,西湖醋鱼、杭三鲜;解雨臣,湖南人,湘菜,以香酸辣闻名天下(如:老坛酸菜牛肉面);黑眼镜,满清遗族,蒙古人。代表菜为各种草原食物酸奶和烤肉;张起灵,东北人,不爱说话是因为不想突然爆出东北口:“唉呀妈呀这玩意儿咋整啊?”以损男神形象。代表菜:小鸡炖蘑菇,酸白菜。

……所以四个人去吃火锅,呈现出的状态就是,解雨臣一个人霸占着半边红汤。张起灵和吴邪在同一半白汤锅里捞东西吃。剩下的黑眼镜独自思考:牛/羊肉怎么能煮着吃呢?简直暴殄天物。

……然后他的工作就很和谐的分工成他烫解雨臣吃的局面,实在是太惨了。[ 蜡烛 ]

四个男人很快就解决了一堆啤酒。期间服务生把瓶起子收走了,于是张起灵就用他的黄金手指直接给撬开了……

黑眼镜说他应该叫做张起瓶。

吴邪拍桌说他的外号就叫闷油瓶啊哈哈哈……说完才发现不小心说出来了,小哥以前还不知道呢。

解雨臣啧啧嘴打断了两个人的眼神交流表示要被他们酸死。然后夹起一把豆芽菜在醋碟子里涮了涮。

继续看一下排位。解雨臣,面前一碟醋和辣椒酱(最辣的那种)的混合物,配了少量香菜和芝麻;吴邪,面前只有醋,哦,那些绿色的不明物好像是芥末酱,大概这个人天真无邪的假象都是骗人的;黑眼镜,辣椒酱,没别的了,芥末酱好像也可以吃的很开心,可是解雨臣不许他吃(……);张起灵,东北一锅炖的忠实拥护者,吃什么都一个味道,而且在剩下三个人看来好像都没什么味道……

所以说这四个人一桌吃饭真是莫名其妙啊。



而且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在啤酒问题上产生了歧义。

张起灵热衷哈啤,玉米产品,更靠近俄罗斯口味;解雨臣表示土豪都喝百威,比较清爽不上头,喝饮料而已喝那么猛干嘛?吴邪喝青啤,口感偏淡,有点甜;黑眼镜喝燕啤,大麦制造,口味正宗。满清遗族不是吹的。

可是各点各的好像又很奇怪,于是开始老牌决斗方式:cei丁壳。

第一局解雨臣就赢了吴邪,理由是:二十多年来他第一个出剪刀的习惯从来没有改过。

黑眼镜问你不怕他下次直接出布吗?

解雨臣说这话他说了二十多年了可是只要一出他还是出剪刀。

吴邪表示愤恨。

然后解雨臣输给了张起灵。他盯着张起灵的手指默默地说:我以为他出不了石头的。

……张大神奇长的黄金手指以一个奇怪又艰难的姿势包裹在手掌里,虽然看上去非常平静,不过黑眼镜觉得他看起来要抽过去了……

在黑眼镜和张起灵决斗之前,黑眼镜问解雨臣:你比较想和燕京还是哈尔滨啊?

解雨臣想了想:燕京太苦了。

于是黑眼镜输给了张起灵……

吴邪对此非常惊讶,问:你怎么做到的啊?

黑眼镜耸了耸肩,暧昧不明笑了半晌,最后说:其实,我随便出的。



于是大家就开始在张起灵的胜利之下共战哈尔滨啤酒。感受着冰啤和火锅的冰火两重天。

然后吴邪提出让解雨臣老实交代他们勾搭的全过程。

解雨臣就老实地说一起吃饭认识了呗。

后来想想哦对了,是签合同。一会儿记得签。

……事实证明直到吃晚饭各自打车回家他们都没有一个人想起签合同这件事情,吃完还觉得挺开心……



解雨臣又问吴邪,你每天呆在医院干嘛啊。

吴邪是官二代,他的儿子也会是官二代。

不过他可能没有儿子,因为这并不是一篇ABO文。

吴邪说我三叔要我到他们医院去检查,暗访。然后我就去了。

解雨臣说然后你就卖里面了?



吃完午饭四个人分配打车,吴邪喝得有点晕,抓着解雨臣不撒手。说下次我们一起去唱K,我有个朋友,叫胖子,还有个朋友,叫潘子,还有个朋友,叫老痒,老痒你认识吧?哦你一定不认识那是我杭州的发小……哈哈哈我跟你说潘子每次去唱K都唱一棵小白杨长在哨岗上……啊再叫几个妹子,我认识好多妹子,后来她们都死了……

直到他被张起灵打包拖走。

北京的这个季节是很冷的,解雨臣缩在围巾里,黑眼镜叼着烟,两个人在大街上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没话说的时候也不觉得尴尬。过了一会儿黑眼镜绕到他后面,伸手帮他焐耳朵。渐渐焐暖了以后他问解雨臣在想什么。

我在想——解雨臣眯起眼睛——我们打不到车,为什么我不打电话让司机来接我?

……土豪的人生真是洋气的让凡人哭泣。

他不顾及黑眼镜认真地说周末还让司机加班不太好而且公车私用——呃虽然你们是私企这样也是不好的——最近查的很严啊总之……

 

这边解雨臣已经通了电话,司机先生说董事长您最近不是有对象了吗?打电话让你家那位去接啊,我要陪我老婆看电视剧啊。

解雨臣说你从哪听说的而且“最近”有对象是怎么回事?

司机大叔一边给他老婆剥瓜子一边说:哎呀×小姐(秘书)说的嘛,最近她的零食储备的消减速度明显变慢,一看就知道董事长现在三餐正常心情愉悦生活满足……而且你现在都不熬夜加班了让我送你去吃饭局也变少了嘛……(请用湖南口音脑补这段话)总而言之我们都晓得你一定是谈恋爱咯。

黑眼镜在电话那头听着笑得要死过去。



解雨臣忿忿挂掉电话。黑眼镜说好啦,那我们坐地铁回去吧。

解雨臣说可是今天周末地铁人会很多。

黑眼镜说那我们坐公交车好吗。

解雨臣说可是公交车会很堵。

黑眼镜无辜地看着他说那你想怎样,你是处女座吗。

解雨臣说还是坐公交吧,跟你在一起慢点长点也没怎么样。

黑眼镜抱住他说天呐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情话了。



公交车上很空,因为大家都去坐地铁了。只要快,再挤一点也没什么。

人们都是这样,又急,又忙,又喜欢浪费时间。既缺爱,又喜欢把唾手可及的爱随意抛弃。

解雨臣坐在可以看到电视的地方,看电视(其实都是广告)。

有烤肉的广告,刺啦啦地冒油。可他刚吃饱,看着也没有欲望。

然后他突然说合同还没签。

黑眼镜想了想,说那现在签好了。

解雨臣就掏出合同,他给折吧折吧塞口袋里了。

黑眼镜说真少见,我以为你的合同都是按照日期夹到文件夹放在柜子里的。

解雨臣说是啊,可是这个不一样。

他打开,递给他看。

黑眼镜看了个标题就愣住了。

解雨臣眨眨眼睛。

“签不签啊。”他给他递了支笔。

黑眼镜说你这是在跟我求婚吗。

解雨臣想了想说算是。

黑眼镜没有接笔第一反应是立马抬头去看报站屏。

解雨臣有点失落。

黑眼镜赶紧安慰他说你别误会,我看看下面哪站可以给你买个戒指。我追的你嘛。

然后他就拿笔在合同最后面签了一个名字,本来就有手伤,车上又动荡,签的字歪歪扭扭,极其难看。

不过解雨臣很满意,他收起来,又折吧折吧,揣口袋里。

黑眼镜说我想亲你。

解雨臣特别心虚,环顾四周,看看别的乘客要不就低着头玩手机,要不就睡觉。他们坐在倒数第二排,最后一排没人,可是他还是心虚。

解雨臣说你嘴又不疼,不亲。

说的也特别小声,心虚。

黑眼镜问那你嘴疼不疼?然后趁他还没反应过来亲了他。

结果公交车碾过一个坡,颠了一下。上牙撞舌头下牙碰嘴唇,又分开了。

解雨臣舔舔嘴巴,说还好你没吃芥末。不然我就把你扔下去。



公交车路过一家骨科医院,他问黑眼镜说,你的手怎么样啦。

黑眼镜说差不多了,很快就会好。

解雨臣想想,说,还好没划脸上,留个疤,我就不要你了。

黑眼镜捂着心口说你那么介意啊。

解雨臣说,嗯,大概现在不要紧,等过几年,就越看越烦。本来还觉得伤疤很英勇,老了以后就觉得很丑……

黑眼镜郁卒。

可是不老不行啊,肯定会老。

解雨臣摸摸他胳膊上的纱布。换了好几次,再换几次就可以拆掉了。

没关系啊,反正合同都签过了。解雨臣说。

那合作愉快。黑眼镜伸手,跟他握了握。

解雨臣扬起嘴角:合作愉快。

 

 

 

解雨臣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了(公交车果然很慢),相当于吃个午饭吃了四个小时。日理万机的解雨臣董事长叹息了一声,然后打开热水器准备烧水洗澡。

 

因为他觉得自己一身都是火锅味。

 

而且特别困,饭后困。公交车又晃,跟摇篮似的。

 

他就很诚实地和黑眼镜说他想睡午觉了。黑眼镜说你睡吧。

 

解雨臣又特别诚恳地说那把你晾这儿,多不好意思。

 

给黑眼镜的感觉是他特别理直气壮。

 

 

 

解雨臣洗完澡觉得更困了,于是他特别理直气壮地跑去睡午觉。

 

跟齐先生在一起以后他的作息都是乱的(虽然他们今天下午才在一起本来也没认识多长时间)。

 

现在我们回顾一下剧情:

 

三个星期前,一起吃了饭,同周,加了微信好友,又一起吃了饭。

 

两个星期前,一起吃了饭,看了电影。

 

一个星期前,齐先生被人捅(……)

 

本周,一起吃火锅,压马路,在一起。

 

总之就是没超过一个月。

 

 

 

解雨臣睡到六点被齐先生叫醒,因为再睡再久就会头痛了。

 

结果解雨臣越睡越困,叫他起床他感觉要杀了他一样。

 

黑眼镜非常无奈,最后说,你晚上想吃什么。

 

……解雨臣就起来了。

 

 

 

特别实诚的一个人,起床为了吃晚饭。

 

他问晚上吃什么,黑眼镜说青椒肉丝,炒,面。

 

解雨臣转身又打算回去睡,被他拖住。

 

解雨臣说你还没烧嘛,那等你做好我再吃,我困。

 

黑眼镜说你耍赖起来真是无人能敌。

 

 


06

  

再然后,就莫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即使开头的时候午安吻吻地跟沙茶酱之恋似的,大概是睡久了燥热,吻着吻着又到了情动的时候。喘不过、分不开、放不下。就像所有情侣谈恋爱谈着谈着最终会走向床铺,所有生意谈着谈着最后谈上饭桌一样。他们的生意最后谈上了床铺。

 

床铺、案头,同寝,未必共死。

 

 

 

傍晚的房间没有开灯,黑的让人忘了时间。心跳声、呼吸声、心跳声、呼吸声。舔过开裂的嘴角,一秒的刺痛。互相牵动的衣角,拖拽的声沙,肌肤贴过感受到不同温度而惊诧的摩擦,升温的空气,嗓间变调的音色。

 

解雨臣觉得要喘不过气了才推开他,坐在床上缓了几秒。伸手从床头柜里掏出了保险套和润滑剂,丢给他。新的。翻过来看一眼喷码,这个月的。

 

黑眼镜问他,什么时候买的。

 

就那次看电影,之后。他答。

 

之后?

 

……好吧,之前。

 

被拆穿了,略丢脸啊解雨臣。

 

他没再深究之前几天,开始撕包装。然后把东西丢到一旁,捏捏他说,你现在坦率多了。后来想了想,补上一句,这样比较可爱。

 

解雨臣伸手扇他。


然后想想,问,谁上谁啊?


黑眼镜说我上你吧。


解雨臣说为什么?


黑眼镜说你抬头看TAG啊,作者是不拆不逆党啊。而且你是她头号大本命啊,她哪舍得你出力啊。


解雨臣说严肃点。


黑眼镜说哦,我追的你嘛。


解雨臣说还是我跟你求的婚呢。


那纸合同。


黑眼镜说我也会跟你求的。我一直这么诚恳的。


解雨臣说不行,是男人就石头剪刀布决定胜负。


然后他出了剪刀,黑眼镜出了布。


解雨臣正要显摆,黑眼镜抓过他的手指。把他推倒在了床上。

 

 

 

准备开始的时候,解雨臣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黑眼镜迅速辩白那一刀没捅到我肾亏。

 

解雨臣说那你怎么这么多年还是单身。

 

黑眼镜说我这叫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解雨臣呵呵:我也是一朵吗。

 

黑眼镜说你哪是啊,你是仙人掌。

 

扎我一身刺。

 

解雨臣翻个白眼:那你不要碰啊。

 

黑眼镜说我还没说完呢,扎我一身刺,才能抱到怀里。

 

然后他开始脱衣服,冬天穿的多,不过谈恋爱的人很容易不知冷暖被热情冲昏了头脑。而且要风度不要温度。一件皮夹克进门的时候扔前厅了——他一直把解雨臣的衣帽架当空气。里面一件毛衣,在黑暗里,静电哗啦啦响。

 

还有一件秋衣,南方叫做棉毛衫的。瞬间煞风景。男神们即使是冬天也应该酷酷地穿一件薄衬衫,里面紧身背心,肱二头肌清清楚楚的。

 

脱完以后,解雨臣眯着眼评价:你身材挺好。

 

那当然。

 

不科学啊。解雨臣说:单身狗都丑啊。

 

想了想,补刀:不对,你不丑,就是有点病。

 

他的形象不适合做男神,比较适合蹲电线杆子下抽烟,一脸讨薪农民工的样子。

 

或者脸上戴个墨镜,装残疾人。什么都可以干嘛,油漆工、厨师、杀手。好像挺百搭。

 

 

 

黑眼镜又问那你呢,你不也是一个人吗。

 

解雨臣说我喜欢一个人。

 

黑眼镜说哪个人。

 

解雨臣说不是某个人,我就是喜欢一个人。

 

黑眼镜哦哦,恍然大悟:原来你冷感。然后伸手捏住他的手腕:心跳加速,掌心发热。还有,他凑近他:瞳孔放大。

 

解雨臣说这是性亢奋的表现吗。

 

黑眼镜说不是,笨氨基丙酸分泌旺盛,这是谈恋爱的表现。

 

解雨臣说你好烦啊,你再废话下去我都要萎了。

 

他的脖子后面一滴汗,悄悄地沿着耳廓往后淌,掉到棉质睡衣的薄领里。不见了。

 

啊,会吗。他轻笑:萎了没事,我还能再让你硬一次。

 

 

 

解雨臣很久没有做过了,不管男女。他忙,忙的没工夫、没精力、更没欲望去认识别人。闲的时候他要么补眠,要么做东西吃。所以开始的时候,他觉得很痛。

 

并不是很难以忍受的,但这个过程漫长的恼人,而且让人羞耻。

 

我后悔了。他闷闷地说,我们可以不用这么着急吗,来日方长。

 

反正合同都签了。之后就算售后服务……三年内无条件质保。五年内只负责原则性问题,七年以后续期重签。

 

别扫兴嘛。他捂住他的眼皮,感受睫毛在掌心拨动。你不想吗。

 

他感觉他的眼睛在他掌心里眨啊眨的,然后说,想啊。

 

然后坐起来,回抱住他,说:你不要回医院了,以后给我做顾问吧。

 

黑眼镜说那可不好办啊,我也是男人嘛。

 

你帮我推销,我给你分成,比当医生挣钱。

 

当医生多危险啊,又遇上医闹怎么办。他没说出来。

 

黑眼镜以为他是想说话转移注意力,所以没话找话。就用手,慢慢地,抚过他的背,安抚他。

 

一点一点的,抚过像猫受惊时会弓起的背脊。

 

解雨臣问,扎手吗。

 

黑眼镜先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他还在芥蒂刚刚仙人掌的梗。

 

然后他笑,不疼,痒。

 

长年累月等待中凝结的,细细的痒。不碰它,永远不碰它。就不会疼。但依旧会细细地、细细地痒,痒到发肤里、骨子里、心智里、记忆里。

 

解雨臣身体很瘦,很白。因为天气干燥,又起了点薄薄的、细小的干纹。摸上去真的有点像仙人掌的刺。又因为激动,紧绷起来的时候,像竖起抵御的刺猬。

 

抽动的时候,解雨臣问他,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黑眼镜说,啊,我在想,那芋头真那么好吃吗……

 

解雨臣皱了皱眉头。

 

等疼痛过去,就从内里里,一层一层,荡开波浪,充盈着空气、全身。酸胀的满足感。他安慰他时贴在耳朵边上的低语,手掌剥茧抚过的、最私密的某处皮肤和毛发。变换着角度、表情,不同却又相同的侧脸和半身。

 

那——

 

他这句话没说完,因为他射了。

 

他把他的话和呻吟一起咽到肚子里。

 

 

 

高潮完了时候,他问他,刚刚在想什么。

 

我在想。解雨臣说,幸好我之前的几年没有为了凑数急匆匆找个女人结婚。

 

那我大概就遇不到这么……好的你了。

 

他本来想说,这么喜欢,可仔细一想,一生这么长,他未必是最喜欢的、最好的一个。

 

却是最值得的一个。值得用之前的三十年等待,换后来的三十年。

 

他们遇到的并不是最好的时候,但遇到了就是遇到了。无所谓早晚。

 

反正世上相似的人也不止他一个。拥抱总会松开、天晴总会迎雨、情谊总会消散。

 

可是我依然喜欢你,在并非最好的时候。

 

这个样子的你。

 

 

 

等两个人一身汗脏兮兮地做完以后再去洗澡已经快十点。不仅做的时间长而且废话说的又多,搞得现在才搞定。等洗完澡餍足地躺倒才觉得饿了。

 

解雨臣觉得挺舒服,得手。他打电话的时候,黑眼镜在浴室里洗澡。即使水声也没挡住他在里面唱歌的高亢与兴奋,而且歌词简直奇怪的东西混了个透。

 

打电话叫外卖。本来要点必胜客,然后解雨臣嫌慢,而且油腻。直接要了楼下的馄饨店。对着外卖单叫了香菇虾仁的,三鲜的,两种。开了电视,也没什么好看的,就随便播了新闻台。吃夜宵,看专为新疆人民重播的新闻联播节目。

 

黑眼镜回过头,解雨臣转过头去盯着电视。正在放中间十分钟:我们的人们都很幸福。

 

前十分钟我们的领导都很忙已经放完了,马上要放后十分钟的外国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了。

 

解雨臣说如果央视记者问他幸福吗,他要怎么答啊。

 

有东西吃就幸福?直接这么说吗。

 

他咬着馄饨,有点烫。放下来,黑眼镜给他递辣椒酱。

 

非常自然的一个动作。

 

他突然觉得回答这些幸不幸福的问题其实不是那么重要。

 

 

 

两个人坐在地上(因为这样外卖盒和汤汤水水都比较好收拾),黑眼镜靠前一点,解雨臣偷偷瞄他一眼,又瞄他一眼。

 

黑眼镜终于想起这个表情为什么那么熟悉了。他当时对那碗青椒肉丝炒饭也是这样。

 

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而炒饭永远不能接收到人的赞美和心意,可是他可以。

 

还要装作看不到。

 

 

 

黑眼镜想,虽然数数也才一个月,但对他来说,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情一样。

 

他突然想起解雨臣之前还没说完话。问他,你那时候想说什么啊。

 

解雨臣脸上一红,馄饨汤热的。

 

然后说,啊。你什么时候,嗯,那个……

 

本来在床上的时候还说点没羞没臊的话也不觉得不要脸,一到正经场面还特别丢人。虽然看都看光了亲也亲过了……

 

黑眼镜还非要问哪个,也不知道真不懂假不懂。看表情八成是假的。

 

不要脸的老男人。

 

解雨臣最后放弃治疗学了张起灵一句东北腔咬牙切齿说我就问了你吧你啥时候看上俺滴!

 

黑眼镜特别满意地得逞说哦呀,我想想。

 

……还不稀罕听了。

 

然后说,想起来了。那次吃饭,佛跳墙那次。

 

第二次?

 

对,我坐那,你在我面前啃骨头。

 

……

 

我觉得特别高兴。就想追你了。

 

解雨臣吞了一个馄饨,原来不是一见钟情,太失望了。

 

……而且这什么人啊看人家吃骨头就想追了神经病吧。

 

然后黑眼镜又问,那你呢?

 

解雨臣说啊,我也不知道。

 

他说的实话。

 

然后说那天晚上,在我家,也是这个房子,这个点,你先走了。

 

我当时特别不爽。

 

那我错了。黑眼镜诚恳地说,这次不走了。恳请组织给我第二次机会,我一定好好表现,弥补错误,争取宽大处理。

 

解雨臣看着他真诚的目光,觉得黑眼镜可能要亲他了。

 

然后他淡淡地抽了张纸递给他让他擦擦嘴边的汤汁。

 

 

 

07

 

观众朋友们,讲到这里,我们的故事差不多要讲完了。

 

可能有人会很遗憾:原来不是一见钟情。

 

抬头看看TAG,没走错。所以一定不会站错CP嘛,一定会在一起嘛,一定会完结的嘛。

 

……所以写到这里要是没有在一起会不会比较有新意?

 

啊,开玩笑的。

 

没有那么多一见钟情,也没有什么人必须和什么人在一起。就像拥抱总会松开、天晴总会迎雨、情谊总会消散。

 

那么在说再见之前,我们再转播最后一个故事。说好的KTV现场。

 

如果这个故事完结了,也不要太遗憾什么。毕竟是个好结局。

 

然后忘记它、忘记我。放心地喜欢别人去吧。

 

 

 

来看一下排位,首先是解雨臣,当之无愧的麦霸,低调的麦霸。如果是第一次认识,会推脱说一句自己唱的不好,然后在客套话中大大方方接过话筒震全场。

 

再然后是黑眼镜,隐藏型麦霸。音准准的吓人(专业人士就是不一样),不过有时候会唱一些类似《桑塔露琪亚》或者《我的太阳》之类的,欧洲歌剧。所以大家都很怕他。

 

吴邪,代表作:《假面》、《天真》(划掉),以及各类广播剧ED(再划掉)。唱的非常非常好。但是经常因为在前一场被胖子灌多而进入KTV时呈现半混沌状态,只会唱一些《李伯伯要当红军》之类的歌……然后就到一边睡觉去了……

 

胖子。吴邪在政府部门的同事。负责拆迁办公室安抚居民的工作,中老年妇女之友。通俗定义上的麦霸,尤其是在云彩面前。特别喜欢乱吼。基本不在调上。经典曲目:“你是我心中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嗝,留下来。”

 

潘子。军歌拥护者。吴邪在政府部门的同事,退伍军人。唱着唱着会和下面的观众朋友们致意。一般大家都很怕他上场单曲循环小白杨小白杨还有小白杨。不过有一次唱了一首: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往前走莫回头。或许是感情真挚动人,几乎唱哭全场。

 

阿宁,新人物。医院方。35D女神。欧美流行音乐没有她不会的,而且rap唱的特别棒。就是非常高冷,一般不愿意参与这些屌丝活动。这次来是因为听说有可爱的男孩子(齐医生的男朋友?)要来。然后发现可爱的男孩子的表妹更加可爱。

 

霍秀秀,新人物。解雨臣的表妹,吴邪的青梅竹马(被胖子称为富二代三人组)。常年驻扎二点五次元,所以KTV里基本没有为她准备的歌(……)唱日语的时候,没人有听得懂……

 

云彩。医院护士。非常内敛。一直不愿意唱,谦虚地说自己跑调。以至于大家都以为她跑调。直到在医院晚会上清唱了一首山歌……

 

哦,我们说完了。不对,是不是少了一个人啊?

 

啊,张起灵。擅长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所有流行歌曲。

 

没了。

 

……吴邪:小哥,你造周杰伦吗?

 

张起灵:不造啊。

 

吴邪:再见。

 

BE。

 

 

 

所以这群人来KTV,吓得服务员小妹以为黑社会谈判(尤其是里面还有个板寸肌肉男,一个戴墨镜的,和一个辣椒水黑社会董事长)。

 

胖子先开始,热场。一首《爱情买卖》。今天吴邪直接来的,状态很好,头脑清醒。没喝酒。于是胖子在那震耳欲聋地唱,他在下面不停吐槽,不过全被胖子盖住了……

 

解雨臣董事长最近疯狂迷恋candy crush,以至于他的ipad mini时间直接穿越到了2015年。他在那玩,黑眼镜在旁边看,看了五局,说不行了,眼睛要瞎了……

 

解雨臣满不在乎地说,你不是早就瞎了吗。

 

黑眼镜玩了这个游戏变成了黑瞎子(冷笑话)。

 

黑眼镜说对啊,瞎了才看上你。

 

被解雨臣拿着mini照脸拍……

 

 

 

霍秀秀则在点唱机前面继续寂寞地找着歌。本来日语歌就少的可怜,她真想仰天问到日韩组合里怎么可以没有阳炎project敢有点良心吗有吗有吗。

 

不得已找了一首,合唱,日文的。没人跟她合唱,她犹豫了一下自己能不能分裂的起来。

 

然后阿宁戳戳她说,这个我会,英文版的。

 

霍秀秀眨眨眼睛。

 

 

 

吴邪问,小哥,你是不是不喜欢这种场合。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继续和天花板对视。

 

吴邪无力。

 

然后他说,下次,一起。

 

……哈?

 

张起灵拿出一张广告单(蓝色兜帽里的口袋非常多,经常突然掏出很多奇怪的东西):是刚刚进电梯的时候拿的,杭州菜馆。

 

吴邪给了他一个笑脸。

 

 

 

快瞎掉的黑瞎子最近的工作分配是帮解雨臣剥桔子。

 

作为一名天秤座。解雨臣的橘子每一个剥的干干净净一点白色的都没有。光洁的像被搓衣板搓过。一般一袋砂糖橘,别人都吃了三个了他第一个还没剥好……

 

于是黑眼镜就帮他剥桔子。

 

然后他说,这次也一首不唱?

 

解雨臣淡淡看一眼无比深情赞颂着小白杨的潘子,伸头吞下了黑眼睛剥好的橘子。然后说:不好意思一次性拉高全场水平。

 

黑眼镜又开始发扬死不要脸的精神,怂恿他和他合唱。

 

解雨臣说行啊,唱《好心分手》。

 

……然后又补上一句:我唱卢巧音的,你王力宏。

 

黑眼镜说为什么啊。

 

解雨臣说你直男啊。

 

黑眼镜愤怒的把那个送到解雨臣嘴边的橘子拿了回来自己吃了。

 

 

 

阿宁和秀秀唱完,搞音乐的齐先生淡淡的说:key不对啊……

 

(两个人好像不在一个key上,一般人听不出的区别一到专业人士耳朵里就分外明显。更何况眼睛不好的人耳朵都很好……)

 

搞音乐的解先生翻了个白眼:不对是不对,我觉得还挺好听的。

 

霍秀秀唱完,到解雨臣他们这边倒果茶。上下打量一眼黑眼镜,说:你就是传说中那个只会炒青椒肉丝炒饭的齐——叫什么来着?

 

黑眼镜说小妹妹,我不是只会做青椒肉丝炒饭的。而且,叫我哥夫,好吗?

 

霍秀秀几乎大惊失色:小花哥哥,你太让我失望了。我本来打算叫他嫂子。

 

解雨臣头都不抬:你可以叫,我没意见。

 

黑眼镜笑而不语。

 

霍秀秀掏出手机,表示要记黑眼镜的号码。黑眼镜非常担忧地转向解雨臣:你会有意见吗?

 

解雨臣抬头看看霍秀秀,再看一眼黑眼镜,继续玩游戏:用一次,十五块。

 

太贵了吧!霍秀秀反驳:钟点工一个小时才十五块。

 

那十二,少了不行。他比钟点工帅多了。

 

……八块,你和你亲妹妹抢钱?

 

十二,最低价。虽然我知道你不喜欢他这种的。

 

十块。长得帅是帅,但是自家人长得再帅也没用啊。

 

黑眼镜打断:你们到底在争论什么?

 

霍秀秀哼哼:找人帮我拎东西。

 

黑眼镜说那好说啊,妹妹要帮忙。好说好说。

 

解雨臣放下mini,表情复杂:她家里有八个书柜的漫画、手办、情报书、CD、专辑、同人志。而且,每一个的价钱都超过你半个月的薪水。跌坏一个我就把你卖了赎债。

 

……黑眼镜简直要被这对土豪兄妹气哭。

 

 

 

知名麦霸解雨臣不登场是不行的,于是他上场开唱。

 

结果选了首情歌王,一个人唱下来,一首抵得上人家几十首……

 

唱完要下唱喝水。结果黑眼镜走上前,拉住他。扯过另一个话筒。站在中央。

 

KTV的吊顶都矮,他一米八五的个头显得有点局促。

 

先说了一句:大家都知道,我脱团了。

 

……说这么招摇是欠烧吗现充?

 

这么大年纪才脱团真是悲凉啊。解雨臣说了一句。

 

上个月。他想了想,大家都知道,有人来我们这里闹事。他看了看云彩——他就是替云彩挡的那一刀。你们都说我反应快,才躲过去了。其实我反应也没那么快。如果是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也无所谓,没那么在意。他笑笑:可是当时突然觉得,还有事情没做,一定不能死啊。

 

太酸了吧……阿宁简直听不下去。

 

霍秀秀小声说我也同感。

 

吴邪心想小花你一定要阻止他不然他不知道说出什么鸡皮疙瘩掉一地的话。

 

胖子简直卧槽。

 

张起灵依旧沉默地看天不语。

 

……所以,他神经质地一笑。然后愤怒地说:劳资现在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你们再有谁放着保安不用拿我当盾使我就罢工!

 

解雨臣淡淡地说,对,反正我有的是钱。

 

 

 

阿宁:这俩人都是神经病。

 

霍秀秀:谈恋爱的人都是神经病。

 

阿宁:神经病还谈恋爱,有没有人管管?

 

 

 

散场的时候黑眼镜开车送秀秀回去。解雨臣坐副驾,秀秀在后排。感慨着今天小花哥哥实在太有气势了。真那么有钱赞助我啊。

 

解雨臣说我现在要养家糊口了。

 

秀秀说你就在这颗歪_____树上吊死了?

 

解雨臣说虽然歪是歪了点,不过做饭还挺好吃的。就他吧。

 

黑眼镜说我瞎但是没聋啊。

 

 

 

送完秀秀两个人开车回去,北京又开始,像他们第一次两个人一起一样。堵车。

 

解雨臣塞着个耳机,黑眼镜问他在听什么。他拿下来一个给他。

 

黑眼镜说粤语歌啊。

 

嗯。刚刚那句是:疮疤你不挖,亦不知有我在这里。

 

解雨臣听着歌,说: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我们都在香港。

 

旅行?

 

不,生活。他想了想:很早就认识了。我二十岁,甚至更小一点。你大概也三十出头。

 

……师生恋?

 

不知道。然后我先死了。

 

……

 

留你一个人,太惨了。他想想,又觉得语气不够强烈,再加重了一遍:太惨了……

 

黑眼镜笑。

 

我们也会有那么一天的。他说。

 

那怎么办。解雨臣仔细想了想,现在分开?

 

你觉得最好的死法是什么?黑眼镜说,或者,最好的分别方式?

 

在不经意的时候吧。解雨臣想想。比如两个人一起去旅行,挺开心的然后车掉下去了……

 

这样不好吧。黑眼镜说。

 

车流渐渐启动了,他慢慢地往前挪。

 

你继续说,那后来呢?

 

后来?我不记得了。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同生共死。

 

我爸爸,解雨臣突然说。我爸爸,在我八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我对共同老死一直没什么想法。

 

你会有的。黑眼镜说,我死了你会哭吗?

 

解雨臣想想,你批准吗?

 

批准。

 

那就到时候再说。他看着窗外:绿灯了,走不走?

 

那也得走得动啊。他慢慢地踩油门。

 

如果我先死了,你哭一哭,我大概会挺高兴。但是如果我死的早,你还可以找个别人。

 

好麻烦啊,解雨臣想想,皱起了眉头:你别死行不行?

 

车流动了。他往前,穿过这个堵了半个小时的路口。

 

好啊。最后他说,轻轻笑起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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